于是我给杜微的回答是,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
一句话给杜微整笑了,她问,什么是好时机?
我想了想,用手向阿里曲夜色深沉的窗外一扫,说,等我在海洲有一个小小的房子吧。
杜微笑着摇摇头,接了杯冰水,自己喝着。
我说,可以给我一杯常温的水吗?
杜微说,水收费的。
我说,你是医生啊,心不可以这么黑。
杜微说我现在是阿里曲老板,老板的心就是这么黑。
总之我还是得到了一杯温水。
我喝了两口,第二杯叫什么落日还是日落的橙汁有点甜,喝到最后嗓子眼儿发紧。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冒然指导杜微,首先我不专业,其次杜微不会听。
“有了房子就算好时机了吗?”杜微安静了一会,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在接续刚才的话题。
我说,算吧,生活应该会安稳很多,人也会安稳很多。
“那你说,我和关鑫遇到的时候,算不算好时机。”杜微问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这算是好时机吗?”
“按照你的说法,这是很坏的时机。”杜微笑了笑,“可是关鑫不会后悔,我也没有后悔,这对我们两个来说就是最好的时候,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所以张一安,你在顾虑什么?”
我无言以对。
杜微视线落在我的手上,轻声提醒我,张一安,你再使劲的话就要赔阿里曲一个杯子了。
我下意识松开手,有些恍然。
“我没有再开始一段感情,是因为我很明确地知道,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关鑫了。可是张一安,如果你只是在等一个好时机,那你今天为什么会走进阿里曲,为什么对七年前的事情那么耿耿于怀,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等下一个时机的样子,你像是在等上一个人。”
“只有等人才会把自己搞得看起来这么累。”
我打断杜微:“我没有耿耿于怀,而且我为什么不能来阿里曲?新中国人人平等,我当然能来。”
我没有对七年前耿耿于怀,走进阿里曲只是因为梅子提起来,我没有在等任何人。看起来累只是因为一堆乱七八糟的工作和无法沟通的作者,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没用剃须刀,哪里有泛青的胡茬。
杜微没有继续说,她朝我举了举杯子,说,那就好。
我也没再说话。
“我没有想指点你的意思。”杜微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我年龄比你大很多,也许你正在经历的,我也经历过类似的。”
“当然,本质上今天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说这些会有些冒昧。可是张一安,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就是留在原地等一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为往前走了很远,其实心还留在原地。那样你迟早有一天会崩溃。”
我看着杜微,说:“你多虑了。”
“杜微,你是很好的人,关鑫也是很好的人。”我站起身,整理好大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好,上段感情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在过去的东西。”
“我的前男友他一心寻死,为数不多的爱好是唱歌和骗人。他说很喜欢我,绝不再骗我,要和我一起找湖,但以上三点他一个也没做到。一八年的时候他直接离开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说完后,喘了一口气,看向杜微:“就是这样。不过他倒是给我花了很多钱,那时我还只是个学生,他大了我七岁,我算是吃软饭的。这段感情也只是这样,没有你们那么多真情实意。”
讲到这里我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几乎是大脑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好像再不笑一下我哪里就要坍塌一样。
杜微看着我,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然后她问了一个我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他现在呢?你说他一心寻死,他现在还活着吗?”
堪堪维持的笑意从我嘴角消失。
几乎是不假思索,我脱口而出:“当然。”
杜微皱眉:“当然?”
“你怎么知道?”杜微还在发问。
有一瞬间我想把杯子朝她扔过去,让她停止咄咄逼人的问句,闭上该死的嘴,别再问了。我闭上眼睛,把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这跟杜微没关系,你朝她发什么火张一安,你哪来的火气,别发神经病,别发疯张一安……
等我睁开眼睛,再说话时语气已经和我表情一样平静:“我就是知道。”
“什么叫你就是知道?”杜微又来了一句。
“按照你的说法,你这七年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也没有,那你怎么会知——啊!张一安!!”
杜微没说完下半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错愕的尖叫。因为我把杯子扔了过去,砸中了杜微身后的展示柜,垒起的杯子被我砸倒,叮铃咣当坠落在地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