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地看着陈西迪,发现只要他一开口,我一接近,有些痛苦就跟条件反射似的重回我身上。
七年前被阿雅告知真相的一瞬间,被蒙骗着戴上四臂观音的一瞬间,被扔在善茶木,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被骗,被瞒。当我越是坚决靠近陈西迪,最后就会被越干脆地丢下。
我甚至给了他回头把我捡起来的机会,可是陈西迪不要我。
当陈西迪靠近我,想帮忙扶起来小邵的时候,我几乎是被刺痛一样后退一步,小邵趴地上拽着我裤腿,我差点被绊倒,很狼狈。
陈西迪见我在躲,他也站定不动了。
当我终于抱起小邵要离开的时候,经过他的身边,陈西迪没有一点想拦住我再说两句话的意思,他还在往一边躲,还想要给我让路,方便我离开。
我想,你再多说几句话也好啊,陈西迪。
从头到尾,七年不见,见到我只有两句话可说吗?一句嗨,一句好久不见。
陈西迪还是无话可说的样子,我大失所望,决定先把小邵搬到休息室再说。
但是——
但是陈西迪怎么办,他会跟上我吗?阿里曲人这么多,他会不会一转头又消失不见,他是要走吗?他是不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偶遇前任的是非之地……
我停下脚步,站定在陈西迪面前。
七年了,我还是做不到把自己的背影留给陈西迪。
我拿不准陈西迪到底怎么想的。
陈西迪贴着墙,低眉垂目,像是竭力尝试与墙壁融为一体。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遇到我一点也不高兴,陈西迪现在不看我,不和我说话,他可能在我走后会巴不得能匆匆离开。
陈西迪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但还是一句话不说。
我说,你要是要走,记得把烟头捡起来。
就像善茶木那次一样。
陈西迪像是在发呆,他愣了一下,说,我不走。
我的耳朵竖起来。
他重复一遍,我真不走。
陈西迪说他不走,但是我不相信。陈西迪也意识到我并不相信他,又问我,怎么才能相信?
我实在没想到有一天陈西迪会理直气壮朝我问出这个问题。
怎么才能相信?我怎么会知道。
我说,要我相信你吗?陈西迪?
一句话把陈西迪干哑火了。
陈西迪自知理亏,皱眉想了半天,最后说让他来搬小邵,我看着他搬。我觉得提议很荒谬,但一时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于是我把小邵交到陈西迪怀里。
然后我就发现他左手不对劲了,到休息室一问,他说骑电车摔的。
时间也不是什么都能带走。
陈西迪生性爱骗人,这倒一丁点也没变。
现在我站在休息室角落里,盯着陈西迪,我想,他应该会再说两句真话吧。
他不会真的觉得我会脑残到相信他这个一看就是三秒内现编出来的借口吧,应该不至于七年后一见面除了嗨和好久不见,第一句话就是谎话吧。
但陈西迪看起来打算继续闭口不言,他开始专心喝水。
我突然就很想骂人。
骂人的话没出来,先打了个喷嚏。陈西迪朝我看过来,杜微也看过来。
“你衣服呢?”杜微问。
我说,在小邵身上,那件大衣是我的。
梅子听到后干脆利落把大衣从小邵身上扒下来,一个投篮扔过来,小邵立马半梦半醒吱哇乱叫好冷。杜微拍了下脑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橱子里抽出条羊绒毯,给小邵重新盖上,小邵瞬间安静如鸡再度沉沉入睡。
一股酒气的大衣,还有点呕吐物。
我皱着眉,心里交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勇气穿上。于是我把大衣搭在手臂上,说,我先回去了。说完这句话,余光里陈西迪坐直了一些,像是有点不安。
杜微说,好,小邵今晚就留在阿里曲吧,梅子如果可以的话也留下来,半夜帮我看着点小邵。
梅子点点头,又看向我,问,张哥你公寓那么老远,就穿个衬衫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