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要感冒了。
陈西迪说不重要。
我知道我不可能劝动陈西迪,他自己决定好的事情,很难拉回来。我没办法阻止陈西迪放弃去死的念头,我也劝不动陈西迪先去洗个热水澡。
但徐阿雅总会有折中的办法。
陈西迪这人有个命门,他对自己毫不上心,但他很讨厌因为自己耽误别人。
于是我说,至少换身干衣服吧,你跟个落汤鸡一样,要是感冒了搞不好还会传染我。
陈西迪像是纠结了一番,说,好吧,我去洗个澡。
将近一个小时,陈西迪从浴室出来。蒸腾的热气让陈西迪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他吹干头发回到客厅里,有点嫌弃地看着沙发。他刚刚在那里躺过,雨水的痕迹已经干了,但陈西迪还是膈应。
陈西迪转悠了一下,拿纸巾擦了擦,又随便扔了个毯子盖住。我说你洁癖真是双标,刚才躺这里的时候怎么不怕弄脏沙发,现在又嫌弃。
其实我还是希望多看到陈西迪龟毛的时候,那代表他的状态还可以支撑他对一些细节吹毛求疵,而不是整个人对外界一切刺激都无所反应。我再也不想再看到陈西迪那个状态了。
不过也确实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了,一方面是这几年陈西迪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永定,而我在杭城,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另一方面,陈西迪身边一直有个叫张一安的男孩,只要张一安在,陈西迪的状态就不会坏到哪里去。
但是去年冬天陈西迪回过杭城一次,看起来又有点恍恍惚惚,我说,陈西迪,你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陈西迪的回答扯而淡之,忘了他说的什么理由了,但我一听就知道他瞎编的。
我直接问,你和张一安怎么了?
陈西迪当时正在削水果,准备摆果盘,听到我的话后愣了一下,说,跟张一安没关系。
我食指顶在自己太阳穴上,说,陈西迪,从初中到留学,你没有一次成绩在我上面过。
陈西迪有点想笑,说,想说什么,三好学生?
我说,这就说明我要比你聪明的多,在我面前要实话实说,更何况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真没什么,我们能有什么事。陈西迪说着,顺便把摆了一半的果盘推到我面前,我一边吃他一边摆,陈西迪一边削皮一边走神,摆盘完全赶不上我吃的速度。
我说你不说算了。
陈西迪沉默了一会,攥着水果刀不动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张一安还有半年就毕业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寒假。说完这句话也没有了下文,又开始埋头削水果。
我说你别削了,我吃不动了。
陈西迪抬头看了眼果盘说,我还没吃呢徐阿雅,倒是给我留点。
我说那你继续削吧。
我最后叉起一块火龙果,说,他要毕业了,所以呢?他去哪工作你也去呗,夫唱夫随。
陈西迪笑了一下,说,不是那么回事。
我说那是什么回事?
可能要分手吧。
陈西迪说完后自己也怔了一下,然后又面不改色继续削水果,转移话题,问我,这哪的苹果,香气不错。我说前几天下班在菜市场买的,菜市场进口苹果,陈西迪你能不能不走极端,张一安要毕业和你们分手是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陈西迪削完了一个苹果,我以为他会切下来一点,但陈西迪走神间直接啃了上去。
我:……
陈西迪一边啃一边说,没有必然联系。
我说这不就行了。
但我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时机了,陈西迪说,嘴里面有苹果,话音含含糊糊。张一安对我的情况一无所知,再这样下去也只会给他带来麻烦,阿雅,我不想再把张一安扯进来。
等我给他全盘托出,他也就会离开了。
陈西迪把苹果咽了下去。
我没说话,我挺烦陈西迪说这种话的。就跟前几年对我说,只要他死掉,我就会自由一样,简直是放屁,从来不考虑对方心情。
我说你想挺好,你是不是还打算和张一安分完手再去死一死,反正找不到规避合同的办法了,无所谓一死了之得了,这样好歹徐阿雅自由了。
陈西迪一口苹果卡在喉咙里,然后微微睁圆眼睛看向我。
“这几年你费尽心思让我妹出国硕博连读,帮我哥引荐,让他进入体制,还给我爸妈办好澳洲暂居证,想干什么?”我问他,陈西迪没有再啃苹果了,回避我的目光。
“陈西迪,没有人是傻子。”我说,“搞的就好像你一个人长了脑子一样。是不是之后还打算安排好我的去处,你就谁也不拖累了,一身轻了,可以安安稳稳去死了?”
陈西迪沉默了半晌,把啃了一半苹果放回原处,看起来吃不下去了。
我说,三好学生,比你聪明,能猜到你想什么很正常。
陈西迪叹了口气,对我说,随口应付我,不会的阿雅。
我没打算相信他。
后来半年的事态按照陈西迪预估的发展。
张一安马上毕业,我有和陈西迪打过几次电话,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状态越来越差,表面上装的很好,但魂在梦游。我就又想起来陈西迪上次自杀的时候,晚上做噩梦会梦到事情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