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喇嘛想了想说,缘聚缘散而已。
我听着这些话从一个小孩儿嘴里说出来,下意识笑了一下,说,所以没有什么办法能再找回来吗?小喇嘛说,祂该尽的事情结束了,祂也就离开了,不用再去找。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好,命里无时莫强求是吧。
小喇嘛笑了一下,说,对的。
陈西迪在门口探头,像是没搞明白我怎么还没出来。我看着陈西迪,和小喇嘛告别。走到门前的时候,小喇嘛又叫住我,我回头看。
小喇嘛站在我的身后,朝我俯身行礼,说,命里有时,还复来。
还复来。
我站在原地很长时间。
久到陈西迪再次来到我的身边。
小喇嘛朝我笑了一下,跑回去爬上高凳,继续低头描线。陈西迪摸了下我的头发,说,发什么呆啊?
我低头看向陈西迪,笑了笑,说,没事。
离开善茶木去往马南切的路上,陈西迪一直在看着长寿三尊的唐卡。有时候会把它放在阳光下,多角度观察。我开着车,看着陈西迪全神贯注的样子,笑起来,说,怎么还看没完了?
陈西迪说,很神奇的感觉。
我说,什么神奇?
陈西迪想了想,说,说不上来,但七年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戴上了。我说,怎么会,你回来了就有机会戴上了,现在这不正挂你脖子上面呢吗。陈西迪就笑了一下。
这两天开车时间很长。通常早上六点左右我就会把陈西迪拉起来,陈西迪每次早起都是一脸茫然,然后摸过来手机看时间。看清楚时间后,陈西迪就缓慢地眨两下眼,仰头问我,张一安,咱俩到底谁脑子有病?六点?你要干什么?
我说,起来了,一会去车上睡,我们要赶路。
陈西迪不明所以,赶什么路啊?你假期不是还长吗?
我说,跟那个没关系,起来了陈西迪。
陈西迪又躺回去。我刚洗完手,用的凉水。我就把手塞到陈西迪被窝里。陈西迪猛地草了一声,跳起来。我大笑。晚上是另一个极端,我会开到很晚,陈西迪就在副驾驶打哈欠。
这么开了两天,陈西迪开始抗议。下车休息的时候,陈西迪说,张一安,我们这么赶要干什么?我说,马上,就这两天,忍一忍,而且大部分时间不都我开吗?你抗议什么?
陈西迪说,我坐的屁股都很痛好不好?虽然可能也不全是因为坐车,但是——
说一半陈西迪自己先笑起来,笑两声又继续说,但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慢悠悠开不好吗?你着什么急?
我没说话,抽出来矿泉水,喝了两口递给陈西迪。陈西迪接过去,送到嘴边的时候若有所思,紧接着放下瓶子,说,我知道了。
我说,你知道什么了?
陈西迪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很想笑,我说,你知道了你倒是说啊。陈西迪很激动地站到路边的石头上,一下子和我目光齐平。他说,在安孜看桃花的时候,你手机上的日历,我知道了,你要赶在我生日当天找到阿里曲湖,对不对?
我说,好吧,陈西迪还是很聪明。
陈西迪跳下石头,仰头问我,所以这是生日礼物吗?
我笑了下,说,差不多吧,我觉得比较有意义,而且这地方你要是想要别的生日惊喜我也不太能给你准备。陈西迪说,那我们赶快出发,我来开。
前往马南切的路真的远,遇到其他车的次数也在减少。有时候开上半天,始终也只有赛小牛一辆车在看起来没尽头的路上行驶。陈西迪补了一觉醒过来,我戴着眼罩放平副驾驶的座椅。
陈西迪说,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熟。
我闭着眼,说,肯定眼熟啊,上次赛小牛不就在这条路上发动机歇火了吗,还是路政把我们拖走的。陈西迪恍然大悟,想了一会儿,说,上次我们都走到这里了?
我笑了一下,说,现在我们又来到这里了。
我们在陈西迪生日前一天抵达马南切。在民宿的时候杜微发来消息,问我们找到阿里曲湖了吗?我回复她,马上,你和湖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们明天就去找。杜微输入了一会儿,说,记得给我发几张湖的照片。我说,那肯定。
陈西迪正在清点明天徒步的装备。我把杜微给的定位和地图比对标注,然后拿给陈西迪看。我指着地图,说,所以我们要进去这片湿地,应该就在雪山脚下。陈西迪点点头,问我,你紧张吗?我笑起来,说,换七年前可能会紧张吧,现在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