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和山猫也暗自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刀虽入鞘,手却未离。
豁阿黑推开诺敏的搀扶,自己坐稳了。他不再看沈照野,目光投向帐篷角落里那点微弱的炭火,仿佛一下子老到了老态龙钟。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炭火都快熄灭了。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开口:“粮食、药品、衣物、铁器……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沈照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他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豁阿黑选择了现实,选择了生存。
“最快三天。”沈照野立刻回答,“我会立刻派人回去联系,我们会留下身上携带的所有伤药和大部分盐,剩下的,三日之内,必定送到你们指定的地点。”
“好,至于其他的……”豁阿黑的声音依旧低沉,“等东西到了再谈。”
“可以。”沈照野爽快答应。他知道,信任的建立非一日之功,尤其是他们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今天能谈成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既如此。”沈照野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人回去安排。豁阿黑头领,保重。”
豁阿黑依旧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沈照野不再多言,对老刀和山猫使了个眼色,三人警惕地、一步步退出了帐篷。
帐外,寒风依旧凛冽。巴特尔和诺敏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盯着他们三人走出营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谷口的黑暗中。
回去的路,依旧漫长而冰冷。
一出鬼哭谷那令人窒息的营地,沈照野三人没有丝毫停留,沿着来时的路线,拔腿狂奔。他们的脚步踩在深厚的积雪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荒野中传出老远。
“头儿,刚才太险了!”老刀一边疾行,一边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视线外的山谷,“您怎么就那么承认了?万一那老家伙当时没忍住……”
“忍不住,那就打。”沈照野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股冷硬,“难道你以为藏着掖着,这事就能揭过去?豁阿黑不是傻子,他迟早会知道。与其到时候被揭穿,陷入更被动的局面,不如趁现在还有点底气,直接把刀子亮出来。是接着谈,还是立刻翻脸,让他选。”
“他选了谈,说明他比他那个死掉的王子,更清楚什么是现实。”
山猫在一旁接口:“话是这么说,但这仇算是结死了,以后就算合作,也得时时刻刻防着他们背后捅刀子。”
“本来也没指望能化敌为友。”沈照野嗤笑一声,“互相利用罢了,我们利用他们搅乱尤丹内部,他们利用我们活下去。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三人不再说话,沉默地在雪原上疾驰。他们的速度极快,专挑隐蔽难行的路线,避开可能遇到巡逻队的大道。来时小心翼翼花了数日的路程,回程只用了不到两天一夜。
终于,在第二日傍晚,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咸蛋黄,挂在西边灰白色的天际线上时,他们接近了之前与李靖遥约定好的先遣队潜伏地点,一处位于黑石河上游支流、几乎被冰雪覆盖的废弃牧民冬窝子。
远远地,就看到了隐藏在山坳里的营地,和几缕极其微弱的、被刻意压制过的炊烟。暗哨发现了他们,发出了几声模仿雪枭的叫声。
很快,几个穿着皮甲的身影从雪地里冒了出来,迎了上来。为首的是李靖遥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夜不收队正,名叫赵擎。
“少帅!”赵擎看到沈照野三人虽然疲惫但全须全尾地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又看到他们身后没有其他人,脸色又凝重起来,“情况如何?鬼哭谷那边……”
“谈成了个大概,暂时死不了。”沈照野言简意赅,一边跟着赵擎走进避风的窝棚,一边抓起水囊灌了几口冰冷的水,“豁阿黑还在,手里还有百十来人,但快弹尽粮绝了。他答应合作,条件是粮食、药品、衣物,还有少量武器。”
窝棚里还有其他十几个先遣队员,个个脸色冻得青紫,但眼神都亮了起来,围拢过来。
“太好了!这么说咱们这趟没白跑!”
“真要支援那帮蛮子?”
沈照野放下水囊,抹了把嘴:“是不是白跑,还得看后续。支援肯定要支援,但不能白给。赵擎,你立刻挑两个脚程最快的弟兄,带上我的信物和口信,用最快速度赶回北安城,亲自交给大帅和李将军。”
“告诉他们,鬼哭谷这边初步敲定,急需第一批物资。粮食以易储存的炒米、肉干为主,药品主要是金疮药和风寒药,衣物要厚实耐寒的皮裘毡袜,铁器……先送五十把弯刀和二十张弓,配两百支箭。让他们务必以最快速度筹备,由你安排可靠人手,分批次运送到我们之前设定的三号交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