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拿。”
没等裴白珠回应,她已经小跑着冲向对面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了那部和妹妹吵架被摔的旧手机。开机检查后,确认只是屏幕碎裂,功能一切正常,她不禁微松口气,调成静音模式,赶紧拿了卡针返回书房。
“换个屏就行,其他都没问题,”温漾将手机递过去,语气轻快。
裴白珠盯着那个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手机,心中倍感窝火。本来能换新的,谁要捡别人用剩的破烂,何况还是她施舍的!
“不用了,”裴白珠生硬地拒绝,“我自己可以买。”
给点颜色还开上染坊了。
温漾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理直气壮道:“那既然有钱,先把欠条签了吧,然后用我这部手机登录你的账户,把钱都转给我抵债。”
说罢,她作势就要去拿笔。裴白珠被温漾这副无赖样气得胸口发闷。签字他是不慌的,可他账户里的确存着一笔不小的积蓄。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只要能顺利从盛安毕业,全世界的大学都将为他敞开怀抱。他打算带着这笔积蓄远走高飞,切断与京洲有关的一切,彻底重新开始。如果现在把钱交出去,他便真的走投无路了。
想到这里,裴白珠心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明明她看起来那么瘦小,自己却根本反抗不过。
他暗自考量,只是加个好友而已,其实也没多大问题。或许他还能借此摸清温漾的真实意图。看她的反应,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在手机里提前设套,最多也只是像之前那样发些骚扰信息。
裴白珠攥住温漾的衣角,阻止了她的行动,最后还是乖乖地任她摆布。只不过目光触及到温漾脸上得意的神情时,他心中愈发坚定——
尽管得意地笑吧,等你的真面目被我揭露,公之于众时,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温漾决定亲自帮裴白珠转移手机数据,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万一你还是不想加我,手滑把我这个手机也摔坏了怎么办。”
裴白珠懒得争辩,该清理的东西他自然会删的一干二净,不怕她翻出什么把柄。
他神色淡然,恢复了平常心态,却注意到温漾在加他好友时,将两只手机直立起来,屏幕完全背对了他,而她的指尖飞速滑动,神情也专注得有些过分。这种刻意的遮挡登时引起了他的警觉。
“你在干什么?”裴白珠伸手夺过手机,一眼便发现温漾偷偷将他通讯录里备注为“徐之昂”的联系人推送给了她自己。
温漾没有一丝的心虚,坦然道:“我想认识她,你不介意吧?”
“就为了这个?”裴白珠百思不得其解。
“嗯嗯对,”温漾点头如捣蒜,简直要把人畜无害四个大字刻脸上,“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盛安的学术荣誉榜上看到过她的名字。虽然你答应做我的朋友,但感觉你还是很讨厌我,以后补课光顾着吵架多不好,我找她也行。”
裴白珠心下思量,他讨厌的是温漾,又不是她妈开出的报酬。如果她真的想好好学习,为了钱他也愿意好好教。但转念间又觉得怪异,他考虑这些干什么?而且想要徐之昂的联系方式直说就行,何必绕这么大圈子,难道是担心他不同意?但以她强势的性格,怎么可能在乎他的想法……这分明是个借口。
裴白珠知道再追问下去温漾也未必会说实话,便不再多言。
两人的交谈到此结束,时间接近下午五点半。暮色透过窗户漫进书房,为整个房间蒙了层灰蓝的色调。室内的光线渐渐暗淡,交迭的影子也变得模糊,宛如一场演出正缓缓谢幕。
温漾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说太多话,干渴的喉咙总算得到缓解。
她懒懒地趴在桌面,冲裴白珠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了些敷衍:“时候不早了,你应该用不着我送你。”
迟疑片刻,她叮嘱道:“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话说一半又嘟囔着改了口,“算了,你回去没删我就不错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回应她的是空气里的沉默。
裴白珠毫不领情温漾装模作样的关心,他的目光随着她主人家一般的姿态和话语缓缓移动,扫过这间宽敞雅致的书房。与他从小生活的那个阴暗逼仄的家相比,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尽管她把自己说得那么凄惨,那么可怜,但现在不也好好享受着父母的疼爱,过着优渥的生活。
人各有命,这怨不得谁。
只是胸腔里动摇的情绪,悄然转为了强烈的不甘。像她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一切的人,凭什么来指责拼命往上爬的他?难道不择手段想要过上体面的生活也是罪过?重新跌回连阳光都照不进的臭水沟便是他应得的下场?
裴白珠扯了扯嘴角,浮起一个讽刺的笑。他转身离开的动作很决绝,脚步飘忽得却像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