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终於放下了千里镜,声音沉著。
“一退,军心便散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名焦急的副將,也看著周围那些神色凝重的將领。
“传我將令。”
“前军,停止前进,举盾结阵,原地固守!”
“后军,工兵营,就地伐木!”
帐內將领皆是一愣,就地伐木?这个时候伐木做什么?
薛礼的目光,扫过两侧那如同绿色海洋般的山林,吐出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后半句命令。
“再传令,火头营,把所有的火油都给本帅搬出来。”
“给本帅,放火烧山!”
“烧出一条路来!”
命令下达,中军指挥所里没人说话。
放火烧山?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命令!
这可是十万大山,林子密得很,一旦起火怎么控制?
“大帅,三思啊!”一名老將忍不住出声劝阻,“山火一起,风向不定,若是反烧回来,我军……”
“执行命令。”
薛礼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看向那名老將,也看向所有人。
“兵者,诡道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区区山林?”
將领们不敢再言。
很快,一道道命令被传达下去。
后方的工兵营,放弃了輜重,抡起斧头,开始疯狂砍伐谷道旁的树木,清出一条隔离带。
火头营的兵士,將一桶桶火油,浇在浸湿的火箭上。
“放!”
隨著一声令下。
数百支火箭,拖著黑烟与火光,呼啸著射入两侧的密林。
潮湿的林木,本不易点燃。
但在火油的助燃下,火焰迅速地舔上了枯枝败叶,然后借著风势,开始向山林深处蔓延。
“噼啪——噼啪——”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而起,直衝天际。
山林中,传来一阵阵惊慌的呼喊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些藏匿在树上、石后的土司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浓烟,呛得阵脚大乱。
伏击的箭雨,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无数身影从烟雾里狼狈逃窜出来。
谷道中的唐军將士,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前一刻还让他们死伤惨重的天险,下一刻,就被他们的大帅,付之一炬。
薛礼站在高处,看著那些在火海中挣扎逃窜的土司散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对著身边的眾將说道。
“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山,他们的林。”
“从今天起,你们要让他们,也让这西南的所有人记住。”
“凡我大唐军旗所到之处。”
“山,要为我开路。”
“林,要为我让行。”
……
夜。
大军在烧出的焦土上,安营扎寨。
空气里,还瀰漫著刺鼻的烟火味。
帅帐之內,灯火通明。
薛礼正对著舆图,重新规划著名明日的行军路线。
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带著未乾的泥浆。
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带著极度的疲惫与惊恐。
“报——大帅!”
“西南十二州土司,已於龚州滴血会盟!”
斥候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一面残破的旗帜,上面用兽血画著一个扭曲的图腾。
“他们,他们共推黑水部的首领孟获为盟主,聚兵十五万,號称『山神之鞭』!”
“扬言……扬言要將我十万大军,尽数埋葬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