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庄正在花厅摆弄花草,夏花枝繁叶茂,需要定时修剪才能促芽长苞。沈庄拿着花枝剪上下打量,招呼身边的郑松,“你瞧瞧,这小枝条是不是又蹿个了?”
郑松硕大的眼珠溜了一圈,一副信号放空的模样。
“长了两根分支。”沈执端着一盆温水含笑走了进来。
沈庄数了数分枝,点头应道,“没错,的确多了两根。”说着,把延伸的分支从底端直接剪断。
沈执将盆放在方几上,拧好帕子双手递给沈庄,沈庄放下剪刀,顺手接过手帕。
“顾家回去了?”
沈执点头,“老太太心里挂念清予少爷,听闻清予少爷受罚,心中颇有不快。”
沈庄抬眸,转头看向沈执。
沈执神态自若,无比熟稔从沈庄手里接过手帕,重新打湿,拧干了再次递上,嘴里碎碎念,“您又不是不知道顾家老太太的性子,她素来偏爱清予少爷,未必能理解您的好意。”
沈庄低头看着掌心的手帕,神色从容,“罢了,她到底是真心待清予的人。”
沈执点头,满脸惆怅,“说到疼爱,您哪会比老太太少?老爷子,您别怪我多嘴,几位少爷您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是不是也该哄哄了”
沈庄抬眸往祠堂的方向看去,“跪多久了?”
沈执,“都已经一天一夜了。”
沈庄摆摆手,“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回去吧。”
“是。”沈执肉眼可见的欢喜,忙不迭跑出花厅。
沈庄淡笑摇了摇头。
*
沈兰晞、沈归灵、沈清予三人从祠堂出来时脸上神色不显,原本三人想去主院辞别,但被沈执以天色太晚,不要打扰老爷子休息为由劝了回去。
沈执亲自将人送到沁园外。
此时,夜幕已深,庭院外的工人师傅们正紧锣密鼓赶工,乒乒乓乓的敲砸声盖过了树上吱吱喳喳的蝉鸣。
三人看着阆苑一片狼藉,还未出声,沈执轻叹了一声,主动说道:“姜小姐伤了腿,老爷担心她在家中行动不便,便下令拆了所有的台阶、石路和窄廊。”
沈兰晞眸光微沉,缓缓转过身,“沈管家留步。”
沈归灵淡淡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内院方向走去。
沈清予站在廊庑边,神情冷峻看着工人们敲砸。
沈执犹豫片刻,慢慢走到跟前,“清予少爷,时候不早了,您身上还有伤,快回去休息吧?”
沈清予抬眸睨了沈执一眼,“今晚顾家人来了?”
“是。”
“就老太太?”
沈执摇头,“顾主理和蓝家人都来了。”
沈清予思忖片刻,抬起眉梢,“沈渊呢?”
沈执愣了愣,“您父亲昨日生气离园,眼下应该在滨海公馆。”
沈清予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园外走去。
沈执这才反应过来,追着沈清予的背影,“清予少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啊?”
回应他的,是被夜色渐渐吞没的决绝。
*
月光穿过廊架,撒下轻薄的白霜。
沈归灵和沈兰晞并肩走在回廊之下,这是五年来,两人第一次步调完全一致。
穿过廊尾,两人又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目光一致望向菊园的方向。
小院绣楼亮着暖白的灯光,满墙月季花迎风招展。
沈兰晞,“她怎么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你告诉她的?”
沈归灵不置可否,从目睹姜花衫倒在血地,他就一直如此,眉宇间完全没有了温柔的痕迹,眼睑疏离内敛,眸光静默无痕,是跪是罚都面无表情承受。
这才是真正的沈归灵,优雅温柔不过是他哄骗世人的手段,如果他能随心所欲,只会比沈兰晞更冷眼看待这个世界。
沈兰晞并未在意,点了点头,转身向兰园走去。
沈归灵驻足廊前,过了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想怪她失约,却又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低头笑了笑,努力让温柔挂回眉梢。
*
竹园。
主厅灯火通明,雷行守在院外,神色焦灼探头张望,远远看见沈归灵迎面走来,顿时喜出望外小跑迎了上去。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沈归灵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主厅,黑曜的眼眸又冷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