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进京,因为是奉了太后陛下的谕旨,所以走得急,有些不能带走的庄子和田产还放在於潜。秦君若是现在把这人给送下大牢,我立刻就能把当地所有的房契田契都双手奉上,再派家丁护送,肯定能让秦君安然无恙地抵达於潜就是了。”
管家:???不是,等等,我还没死呢,怎么你们就开始讨论起我死后你们要怎么把这位西席平安送走的善后手段来了?你们的眼光是不是未免也太超前了一些!
也正是在这一刻,从谢爱莲的态度中,这位管家才彻底认识到了一件事:
这间小院子里从上到下的“正常人”拼凑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上至和谢家格格不入的谢爱莲,下至本来就不是谢家人的秦姝,统统没有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和责任感,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为过。
至于她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隐隐透露出来的那种浑如一人、格外默契的气场?还能有什么,这绝对就是她们这帮小娘皮狼狈为奸,不走正路的铁证!
只可惜这位管家生得晚了些,见过的世面不够多,因此也就无从得知,秦姝和谢爱莲这位本来应该和她没有什么交情的普通人类女性之间的默契和认可,究竟从何而来:
这一波,是身在古代却还在惦记着教育事业,试图帮助失学女性重回校园,帮助经受多年冷暴力的离异家庭主妇重返职场的妇联主席的社畜本能!
更要命的是,这三人的小团体分明刚刚成型不久,都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工范围了:
秦姝负责出脑力,谢爱莲负责计算财政收入和支出,秦慕玉负责动手。
于是还没等这位管家绞尽脑汁地想个“怎样才能让我既保住自己的性命,又保住那位美貌的小妾”的两全其美法子出来,就见那位玄衣金簪的女郎将手中厚厚一本《魏律》给顿在了桌上,同时高声道:
“阿玉,给我把他打出去!”
秦慕玉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突然得了秦姝这番吩咐,再一听,竟然人间也有这样的惩治拐卖人口的法律,立刻就露出一个快活的笑意来,被她偷偷窝在墙角里擦得锃光瓦亮的那杆几十斤的精铁长枪是半点也按捺不住了,当即就一个横挑,冲着这位管家的心口捅过去了,大笑一声:
“得罪,得罪!”
好一手枪法,好一手武艺,真个是翩若惊鸿,宛如游龙。闪亮的银枪连连刺出,甚至都把一杆几十斤的武器给晃出了虚影,将天边如流银般泼洒下来的月光挥洒得流水也似,一阵极为幽微的、入骨的冷意,一瞬间就从秦慕玉手中的长枪上蔓延开来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招式,一套在秦慕玉情绪激荡、豪气万千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从她的举止中生出的,从未在这个世界上露过面的枪法。
毕竟她的本体是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哪怕现在在人间“对赌”,在太虚幻境藏书阁里接受过恶补培训之后,秦慕玉早已具备了身为习武奇才、绝代名将的素质,眼下只差一个机会,就能让她将一身本事全都付诸实践了。
同样,秦姝也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点明,这个人必须经由秦慕玉的手被打出去,而不是被谢家人们用那套“人情往来”的世故手段,给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真要论起来的话,在情绪激动、百感交集之下,最容易诞生出优秀的文艺作品,所以才会有“国家不幸诗家幸,赋道沧桑句便工”的说法。
那么,如果在同样心绪激荡的情绪下,会不会让一位练武奇才突然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武力和创造力来?
既如此,还有什么能够比在又弱又爱讲究礼节的人群中,憋屈生活了好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得到了“可以动手用武力解决问题”的许可,更能让秦慕玉扬眉吐气,一展身手,同时在这种强烈的情绪变动之下,创造出自己的招式来?
——简而言之,这就是所谓的“欲扬先抑”!
而秦慕玉果然也没有辜负秦姝的期望。
那杆长枪挥动挑刺之下,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灵巧如白蛇出洞;但在正面枪尖的那位管家的眼里,这星星点点、时不时就会在令人意想不到的角落绽放开来的寒芒,就像是锋锐的梨花般令人胆寒:
美则美矣,可惜实在太过骇人,不是常人能欣赏得来的景色。稍有不慎,就会在这密不透风的招式中立刻血流如注,身首异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