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玉闻言,抚掌点头,叹道:“我亦如此想。如此说来,秦君当年重归天界时曾嘱咐我等,不得留下她的画像,也有这般道理吧?秦君果然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在和林妙玉达成一致后,梁红玉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欢欣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忧愁:
“既如此,只要陛下下令,将民间的雕塑和画像都更改面容,说是秦君托梦,定然能够从根源遏制这一风气。”
她说完这番话后,已经是开国大将军,日后定然能配享太庙,甚至都有了“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大特权的梁红玉,又一次揽衣拜下,对端坐在金座上的林妙玉,行了个自己早就不用讲究这些虚礼和客套的三跪九叩大礼:
“虽说秦君定然不会为这些事生气,但如此一来,终究会冒犯神灵,且在外人看来,有忘恩负义之嫌。”
“如果天下人要责怪的话,请陛下直接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好!更何况历代开国将军,到头来,终归都会被君主猜疑有反叛之心……我不愿与林君倾心相识相交一场,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地步!”
她情绪激荡间,一时间失态了,将昔日的那个称呼说出口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人,已经不仅仅是“林君”,更是“陛下”:
“若林君……不,陛下能借此机会,收归军权,教我做个太平将军,又能叫全国上下越发偏执的向美之风偃旗息鼓,难道不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林妙玉迟疑良久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并没有采纳梁红玉的这番建议,只踏玉阶,下金座,将戎装女郎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动容道:
“历代君臣相疑,归根到底,无非是利令智昏、争权夺利。可我与林君是一同受过秦君恩惠的姊妹,并肩从地狱里杀出来的同袍……你自己都说了,我国多年来背信弃义者极少,便是秦君高义,教化之功,难不成曾经与秦君同心协力的我们,反而不受秦君遗惠了么?”
“阿玉,你是茜香的开国大将军,整个茜香一十三州的和平都牵系在你身上。日后若我先你一步而去,皇太女和这个国家都要托付给你,你当效周公旧事,怎可作此诛心之语!”
两人执手相望,就着殿内烁烁的烛火,从彼此的眼底,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场铺天盖地烧彻中原的大火里,未能完全熄灭的火光:
儒家礼法,先君臣,后父子,为的是统治稳固,江山万年。
可她们先姊妹,后君臣,为的是大义不灭,初心不负。
结果梁红玉入宫这一趟,把继承人、摄政王和君臣兵权的问题解决了,结果她真正要商讨的问题,却愣是半个字都没能讨论出来,可把她给愁得不行,就连出宫的时候,都是蹙着眉的。
太监们见她明显心绪不佳,动作便愈发小心翼翼,梁红玉一个字不说,他们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好容易等到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长长叹了口气,仰头看向遥遥挂在天际的残月,喃喃道:
“秦君……好狠的心哪。”
“果然‘人间天上两悠悠’,这么些年来,她都不入我梦,问一句我过得好不好。”
见梁红玉终于出声说话了,周围的太监们立刻也跟着长松了一口气,立刻便有个会来事嘴又甜的小太监上前来,赔笑道:
“陛下倚重大将军,与将军多年来都君臣不疑,这在千百年来都算得上是一段佳话了;而且大将军又手握十三州兵权,人人皆知大将军威名,如此看来,秦君分明是知道大将军过得好,才不入梦来扰的。”
梁红玉摇摇头,淡淡道:“可如果没有秦君,也就没有那么好。”
然而梁红玉终究还是没能走出宫殿大门。
因为她的脚甚至还没来得及踏在脚凳上,就被从身后席卷而来的一阵狂风给凭空摄了起来!
然而从梁红玉的反应来看,她真不愧是茜香国开国大将军。
在双脚离地的第一时间,梁红玉便立时从腰间抽出剑来,逆着狂风狠狠向身后刺去。只一呼吸,那雪亮如闪电的剑光便游走了足足十次,但凡站在她身后的是个有形体的东西,那这一秒十剑的反击下去,当场就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劫匪来个现场切片榨汁。
不仅如此,她的身形也格外灵巧,只一转一扭,便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险些就要从这道来势汹汹的风里挣脱出来了,同时厉声喝道:
“我茜香国有六合灵妙真君护佑,何方妖魔胆敢来犯?报上名来,我定叫你死个痛快!”
——然而梁红玉最终还是没能从这道风中挣脱出来。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到让她几乎落泪的声音,哪怕时隔多年,蕴藏在这道声音中的沉静与温和也没有半分改变:
“阿玉,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说:
本章作话删去个人废话吐槽,共计一万六千字,将详细解说月姑嫦娥。不想看考据的同志可以点击屏幕中间唤起菜单,直接跳转下一章。
*****第二大部分,月姑嫦娥*****
一、画作、竹简、传说、小说、诗歌中对嫦娥的记载
1.丝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