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便一头栽倒在太和殿上,明显是太久没进食喝水,又渴又饿,昏过去了。
立时便有侍女上前来将他搀扶下去,又有女官带着令牌迅速离开太和殿,前往太医署的方向延请医师为他针灸,毕竟在这种紧要的事情上,能尽快得知更多的消息,就能在战场上更早一步占据良机。
此言一出,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殿内立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唯有金座上的述律平笑了起来,以手支额,巡视了一圈殿内的众大臣,饶有兴致道:
“众爱卿肯定记得,贺太傅之前常说,建功立业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就该在家里织布绣花、相夫教子,这才算是夫唱妇随,他老人家总是用这个理由劝我颐养天年,让太子早日听政。”
“他人虽然已经不在咱们这儿了,可诸位往日里和贺太傅交好,这股精神气儿可不能丢。既如此,城中及京畿之地,尚有精兵五万,谁愿率军前往平叛?”
她这么问,虽说从一开始就是做好了看戏的准备的,结果当她看见下面的人都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时候,竟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点疲倦:
总是这样,都是这样。
对我的执政方针挑三拣四的是男人,明里暗里嘲讽我“不守妇道”的也是男人,归根到底,是因为我这个草原上的外来者,损害了这里“权力是独属于男人的游戏”这一规则。
眼下发起叛乱的是男人,互相推诿宁死不肯前往平叛的也是男人,归根到底,不仅因为他们贪生怕死,更因为只有推翻我,才能让“权力是独属于男人的游戏”这一规则,延续下去,变成铁则。
只可惜今年没来得及开武举,选不出合用的人来。
可难道除了阿玉,我大魏如此辽阔的土地上,便真的找不出第二只能翱翔天空的苍鹰么?
正在述律平倍感无聊,准备挥挥手,宣布自己御驾亲征的消息后,陡然听见一道虽然还带着细微颤抖、却已有了无比坚定气势的声音,从偏殿中传出:
“禀陛下,微臣愿往。”
白再香挣脱藏书阁女官阻拦得其实也没那么坚定的手,大踏步向外走去,一路踏过无数尚未来得及起身的官员的衣袍,径直行至述律平面前,毫不犹豫纳头便拜:
“陛下,以微臣之见,雁门叛军远道至此,粮草必有不及。我等需抢收春苗,烧毁田地,将京城外百姓尽数移去他乡,使叛军不能在城外补给,以坚壁清野之策,方可一战。”
“同时,应调河南、山东、河北等地守军前来护驾,届时,三地联合京畿所成之军,足有十五万之数,我等里应外合,定能击溃叛贼。”
“户部尚书应速速清点库内军械,与工部协同制造守城器具,陛下宜应再选良才训练京城百姓,若援军久不至,即可全民皆兵。”
她这一套流程说下来,分明是死战到底、决不投降的架势,把周围抱着“看看这个女官能说出什么花样”的心态看好戏的官员们都吓懵了,随即有个人弱弱开口:
“这位……呃,白女官,你说的未免也太吓人了些……护国大将军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镇守关外多年都未曾反,今日突然起兵,必有缘故。”
既然有人起了个头,那后来跟上的人再开口就容易多了:
“是啊是啊,以我等之见,还是请陛下先派出使者询问,看看是不是和护国大将军那边有什么误会,再点兵开战也不迟。”
“陛下英明神武,定能以仁爱之义感化大将军,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诸位慎言。”白再香冷声喝道,“逆贼起兵,直指京城,居心叵测,污蔑陛下为‘妖妇’,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诸位不仅帮他说话,竟然还称呼他为‘护国大将军’?你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抑或者说,逆贼在京中仍有同谋?”
这个大帽子猛扣下来,当场就从再正义不过的角度把所有人的口都封住了,半晌后,才有人率先改了称呼,继续高举投降大旗:
“可是护国……叛贼作战经验丰富,且来势汹汹,怕不好应对。”
“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京内并无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将领,就连白女官本人,在被陛下擢为御前女官之前,也不过是在御兽苑的驯兽师吧?”
“既如此,何苦争这一时之气?不如请陛下先暂移尊驾,前往长江附近避难,等逆贼退兵后,我等再回京城也不迟。”
“陛下,眼下正是春耕之时,若真如白女官所言,与逆贼死战到底,今秋的粮食可就半点收不上来了,必然会有饥荒哪,还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