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非常非常微弱,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粘连着自我厌弃和焦虑的种种情绪。
好奇怪,它并非通常咒灵留下的深切怨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负面情感。
和六眼的直接观测不同,她更能感知诅咒的情绪。
尽管很多人忽视了这个,但是诅咒是有情绪的。
尽管对于很多咒术师来说,诅咒是恶意,是扭曲,是粘稠的负面情绪。
其实正如烂泥里生出玫瑰花。
那诅咒最核心之处,往往包裹着一星曾被彻底稀释,几乎湮灭的微光。
那是某种最原初的无助与绝望,是未能被听见的呼喊,却最终被滔天的怨念层层覆盖吞噬。
但是也没必要共情,因为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带来的危险也一样。
他们是咒术师,也不是什么净化师,没那份闲心去剖析每一条诅咒临终前的心理活动。
拔除、清理、确保安全,流程向来如此。
“神崎凌先生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压力很大?”今井盼看向经纪人。
眼前来的明显是个年轻的少女,心里暗自嘀咕。警方怎么会派这样一个小姑娘来?但或许人不可貌相,听说有些资深专家就长着一张欺骗性的娃娃脸。
什么童颜魔女之类的。
经纪人眼神有些闪烁:“凌他一直很完美。他是偶像,注重外表是职业要求。他一直做得很好。”
今井盼却直接了当:“真的吗?我不信。”
经纪人:……
这也太直接了吧。
大和民族的委婉去哪里了。
经纪人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其实最近几个月,凌确实更焦虑了。他总觉得不够好,鼻子不够挺,皮肤状态不够完美,哪怕长了一颗微小的痘痘都会情绪低落很久。他甚至私下联系过好几次整形医生,但都被公司阻止了。我们以为他只是职业性焦虑。”
今井盼也是个喜欢看偶像团体的表演的小姑娘,其实心里面清楚得很,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完美偶像,内心深处或许正滋生着对不完美的巨大恐惧。
比起普通人,其实他们更容易有容貌焦虑。
担心因为不够好看,被粉丝抛弃。
毕竟偶像更新迭代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所以这种被高度聚焦,不断自我审视甚至逐渐扭曲的厌弃感,一旦与成千上万粉丝那种“我家哥哥姐姐颜值top”的无声期望交织,也许就会孕育出一种的新的咒灵。
……
基本情报了解了,咒力残秽也追踪到了,其实任务难度也是不是太大,三天后,今井盼终于在一家废弃的整容医院追踪到了那个咒灵,这栋大楼即将拆迁,四周早已贴上封条,显得格外萧条。
曾经这里来来往往过无数俊男美女。
追求美嘛,无可厚非。
也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天然最美。
人,总有权利活成自己渴望的模样,只是一旦陷入过度焦虑,事情便会悄然变质。就像眼前所遇的这一个,被执念豢养而出的咒灵。
今井盼听到了一种由无数人的啜泣和低语交织在一起的声音,由不断地喃喃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我还是不够好看。”
“怎么办,皱纹又多了。”
“为什么不能再瘦一点?”
“好羡慕她啊,我真的太丑陋了。”
这些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否定,汇聚成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在废墟的最深处,一个开阔的可能是大堂的地方,今井盼看到了它。
不知道怎么形容,咒灵的主体像是一团黑灰色粘稠流体,时而伸出类似肢体的触须,又时而凝固成类似破碎镜面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