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
自此,金鹏太子正式成为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截教门下。
两家结盟,自此而定。
不过,此事关係重大。截教与凤凰一族,都是天地间顶尖的势力。两家结盟,一旦传出去,足以改变整个天地的局势。为了取得最大的利益,双方都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不对外宣扬。
孔雀公主在金鰲岛盘桓数日,与无当圣母商议了许多细节。
数日之后,孔雀公主飘然而去。
金鹏太子留在了金鰲岛上。
而刘道人,则在不久之后,悄然离开了金鰲岛,前往南赡部洲。
他的紫薇天命,註定了他要走建立仙朝之路。而南赡部洲那片广袤的土地,便是他大展拳脚的舞台。
……
长陵仙门。
此刻距离张鈺离开长陵,已有数年之久。
这些年来,除了少数几位首座,其余门人弟子,乃至周边势力,都以为张鈺还在闭关。
然而,当张鈺在南赡部洲闯出那般大风波的消息传回东胜神州时,长陵仙门上下一片譁然。
那些一直窥伺长陵的周边势力,则彻底噤若寒蝉。
然而,渊海龙族,自然不在其列。
敖澜,沧海龙王之子,妖圣之尊,竟死在一个紫府修士手中。这对龙族而言,是奇耻大辱,也是切肤之痛。
消息传回渊海,龙族大军倾巢而出,直扑长陵仙门。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龙族来势汹汹,一度重新夺回金龙海,兵锋直指长陵山门。那滔天的洪水,几乎要漫过护山大阵,將整座长陵淹没。
眼看那巨浪就要吞没长陵诸峰——
一道剑光,自长陵主峰冲天而起!
那剑光凌厉至极,带著一股足以斩灭一切的杀戮之意。它划破天际,直直地斩入那滔天巨浪之中!
“轰——!”
一声巨响,那足以淹没山岳的巨浪,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成两半!海水向两边分开,露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阳光从通道中洒落,照在长陵诸峰之上。
长陵弟子们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悬於主峰之巔,衣袍猎猎,长剑在手。
长陵仙尊。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持剑而立,冷冷地看著渊海方向。
长陵仙尊,那是上清道君的亲传弟子。寻常龙族,哪里是他的对手?龙族终究不敢造次,带著队伍灰溜溜地退回了渊海。
长陵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
此后数年,长陵仙门在长陵仙尊的坐镇之下,倒也安稳。
这一日,长陵主峰之间,一道剑光正在御空飞行。
那剑光灵动而欢快,时而在云层中穿梭,时而贴著山峰掠过,偶尔还绕著那些高耸的峰顶转上几圈,玩得不亦乐乎。
仔细看去,那剑光之中,是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孩童。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头髮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別著。脸蛋圆润,眼睛明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脚下的飞剑,长约三尺,通体呈暗沉无光的玄铁之色,唯有剑脊处隱隱有一线星芒般的流光,隨著他的心意,忽快忽慢,灵活自如。
不移剑。
小七。
他被长陵仙尊带回长陵之后,便在此安顿下来。长陵仙尊亲自为他调养气血,又请青木峰长春真人以灵药滋养他的根骨。数年过去,小七终於以三品天地灵物“太白金精”铸就了金灵根,踏入了气海境。
小七此刻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驾驭著不移剑,在仙门中四处飞行,乐此不疲。
长陵弟子都知道他的身份,见他飞过,纷纷含笑让路,眼中只有尊敬宠溺之色,无一人阻拦。
小七驾驭著飞剑,越飞越远,不知不觉间,便飞到了后山深处。
此地他从未来过。
周围的山势越发险峻,古木参天,藤萝密布。空气中隱隱有一股肃杀之意,与长陵別处的祥和截然不同。
小七心中好奇,驾驭飞剑缓缓降落。
眼前,是一座古朴的殿宇。殿门紧闭,门前立著两尊石兽,狰狞可怖。殿门之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正法禁殿”
小七歪著头看了半晌,不明所以。他在长陵仙门住了这么久,几乎所有的角落都去过,只有这个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也许是出於孩童的好奇心,他慢慢飞了下去,落在殿门之前。
那殿门並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隙。小七凑过去,透过缝隙往里看——
殿內幽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殿中央,隱约有一个人影,正盘坐於蒲团之上。
就在此时——
殿內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几分不耐,也带著几分怒意。
“什么人擅闯禁殿?”
那人顿了顿,语气之中带著一丝讥讽。
“正法殿如今连规矩都维护不好了吗?”
小七被那声音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仰起头,不服气地喊道:
“是我自己来这里的!和正法殿有什么关係!”
殿內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恼怒。
“一个小小的气海修士,也敢和我顶嘴?”
话音未落——
一股巨大的气势,从殿內猛然涌出!
那气势凌厉而霸道,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朝著小七狠狠压来!
小七面色一白,身形踉蹌,几乎要摔倒在地!
然而——
就在那气势即將压到小七身上的瞬间,他脚下的不移剑,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
那灵光將小七整个人笼罩其中。那股凌厉的气势,竟被这灵光硬生生挡了下来!
小七虽然惊魂未定,却没有受伤。
殿內,那人发出一声疑惑的低语。
“不移剑……?”
殿门之內,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憔悴。他穿著一身灰色的长袍,髮丝散乱,胡茬邋遢,显然在此地关了许久。
他本来满脸怒色,眼神凌厉,仿佛要將擅闯之人狠狠教训一顿。
然而——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看清那孩童脚下的不移剑时——
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不移剑,死死盯著小七的脸。
然后——
他的眼眶,骤然红了。
泪水,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不移剑……”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是……”
他话未说完,声音便哽咽了。
小七看著这个怪人,看他莫名其妙地流泪,心中也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然后——驾驭著不移剑,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殿门前,只留下那个年轻人,独自站在那里。
他看著小七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然后——
他缓缓跪了下来。
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颤抖。
“老祖……”
“皓儿知道错了……”
……
此后,张鈺再也没有回过长陵仙门。
长陵仙门,便一直笼罩在龙族的阴影之下。
那些年,龙族虽然没有再大举进犯,可小规模的衝突,从未停止过。长陵的弟子们,在与龙族的斗爭中,一批又一批地成长起来,也一批又一批地倒下。
而在长陵主峰之间,那个踩著不移剑飞来飞去的小孩,也在一天天地长大。
小七的天资,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他前世便是紫府九品的强者,转世重修之后,那份对剑道的领悟,那份对天地法则的亲近,都未曾消失。
三百年后。
小七晋升紫府之境,恢復了前世记忆。
他重新执掌正法殿,以铁腕手段整顿宗门,厉兵秣马。
又过了四百年。
小七渡过天劫,成就人仙道果。
他没有多等一日。
渡劫成功的消息传出的第三天,他便率领长陵仙门精锐,直扑渊海。
那一战,杀得惊天动地。
小七一人一剑,独战龙王於万丈波涛之上。正法剑锋芒所向,龙鳞崩碎,龙血染红了整片海域。最终,龙王被他一剑斩於沧海之中,龙躯坠入万丈深渊,激起千层巨浪。
渊海龙族,溃不成军。
长陵仙门趁势反攻,一举夺回了金龙海。
自此,长陵威震东胜神州,再无人敢轻犯。
而那位在禁殿之中跪地悔过的年轻人——邢皓,也在被囚禁百年之后,得以重见天日。
他变了。
他沉默寡言,很少与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做事。
长陵的弟子们,对这个曾经的罪人,有同情,有鄙夷,有警惕,也有无视。邢皓不以为意,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该做的事。
他被安排到正法殿,做了个普通的长老。
平日里,他帮著处理一些琐碎的杂务。
然而——
在一次与龙族的斗爭中,邢皓率队巡逻金龙海时,遭遇了两条九品龙尊的伏击。
邢皓本可以退。他的修为最高,速度最快,那两条龙尊追不上他。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的身后,还有数十位长陵弟子。
那些弟子,修为远不及他。若他退了,他们必死无疑。
邢皓没有犹豫。
他转过身,迎上了那两条龙尊。
那一战,他拼尽全力,以紫府九品之身,力敌两条九品龙尊。
他杀了其中一条龙尊。
重创了另一条。
但自己也身负重伤,油尽灯枯。
当长陵的援军赶到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本命飞剑折断成两截,身上的道袍被龙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他躺在血泊之中,望著天空,嘴角却掛著一丝笑意。
长陵的弟子们围了上来,哭喊著叫他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老祖……”
他顿了顿。
“皓儿……没有给长陵丟人。”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那一年,邢皓陨落於金龙海。
长陵仙门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七峰首座,尽数出席。
他的墓碑上,只刻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正法殿长老邢皓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