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雨往四处转了转，随手拍了几张雪景，等她收起手机，谢云尝刚好挂电话，她走过去问：“谁啊？”
“竞赛班的老师。”
“周末还给你打电话，不是都考完了吗？”
“要准备保送材料，下周拿去教务处盖章。”
“……真够忙的你。”黎雨啧了一声，“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弄材料？赶得及吗？”
“月底之前走完流程，不急。”谢云尝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蹲雪地里的小小身影上，语气放缓，“还有时间，陪你们。”
黎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忽然笑了笑：“感觉渝汐回来以后，你真的变了很多。”
“什么变了？”
“变得更像个正常人了。”
“正常人的标准是什么？”
“开朗一点、温和一点呗，”黎雨掰着手指数，“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会笑，会生气，会关心人，而不是整天摆着一副臭脸。”
谢云尝没接话，目光落回谢渝汐身上。
少女仍蹲在雪地里，一边乐此不倦地搓着雪球，一边往雪人身上插树枝做装饰。
很久未见她如此欢欣雀跃。
“可能吧。”他唇畔弯出一丝清浅的笑，“有她在身边，我会更安心。”
黎雨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他：“你还是谢云尝吗？居然能说出这么温情的话，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谢云尝收回视线，冷淡地睨她一眼：“有空去医院看看脑子。”
“嗯，这句话才像你会说的。”
谢渝汐对不远处的讨论浑然不觉，专注堆着雪人，差不多堆成型后，她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又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绕在雪人脖颈处。
纯白的雪配上艳丽的红，在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泽，干净亮眼，她掏出手机咔咔连拍了好几张。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渝汐转过身，眉眼弯弯地指着自己的杰作：“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黎雨凑近端详了一番，笑着揶揄：“好可爱哎，跟你一样。”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转向谢云尝。
谢云尝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雪人身上的围巾，视线移到她身上。
少女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随风一团团散开，露着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在寒风中不由自主地瑟缩。
下一秒，他解开颈间的围巾，裹到到她的脖子上。
谢渝汐愣了一瞬，下意识道：“我不用——”
他手上动作未停，将围巾绕着她颈间裹了两圈，柔软的绒面贴着下颌，瞬间将冷风隔绝在外。
围巾上仍残留他的体温，带着干净清冽的气息，谢渝汐心头轻轻一跳，轻声道：“谢谢。”
“怎么不戴手套？”
“刚才怕弄湿，摘掉了。”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手套，“现在戴。”
低头戴手套时，几片雪花落到她的发顶，谢云尝抬起手，拂去她头上的积雪。
谢渝汐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垂眸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耳尖，随即将掌心覆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贴着耳廓传来，谢渝汐轻轻一颤，没敢动。
“还冷吗？”他问。
她摇头：“不冷了。”
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变得更红。
话音未落，一个雪球凌空飞来，正中谢云尝的侧脸，溅开一片雪沫。
谢云尝抬手抹去脸上的雪，转过头，只见黎雨不知何时已跑到几米开外，朝他挥手大喊：“出摊了，别墨迹了，走了！”
出门前她便念叨着要买吃的，来时尚早，并未见卖。此时接近中午，公园外的小吃街陆续来了商贩，各式摊位沿着街巷铺开，飘散着腾腾热气与食物香气。
黎雨远远看见烤红薯的摊位，转头问谢云尝：“我想吃烤红薯，你吃不吃？”
“想吃自己去买。”
黎雨朝他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直男？跟女孩子出来逛街你就不能主动客气一下吗？有点绅士风度行不行？”
谢云尝语气淡漠：“你是需要我客气的人吗？”
“好歹我也算是你继妹吧！”黎雨愤愤不平，“真的是，活该没对象！”
谢渝汐跟在旁边，目光被另一侧的糖炒栗子摊吸引。铁锅里翻炒的栗子油亮饱满，焦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弥漫在空气中。
她多看了两眼，脚步不由得放缓。
谢云尝注意到她的视线，问：“想吃？”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她委婉表示。
他听罢，走到摊位前停下，示意老板称一份。
黎雨见状，忍不住吐槽：“也就渝汐才能叫得动你。”
谢渝汐被她说得有些尴尬，连忙说：“要不我来买吧。”
她想着把板栗和烤红薯一起付了，然而手仍裹着手套，手机掏出来按了半天也没把屏幕按亮。
等她好不容易划开支付界面，谢云尝已经付完了款，从摊主手中接过纸袋，递给了她。
谢渝汐只好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
过了一会，谢云尝拿来一袋烤红薯，面无表情地塞到黎雨手里。
黎雨愣了一下，随即假意客气道：“哇塞，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真是太客气了，谢同学。”
“东西买了，能把嘴闭上了吗？”
黎雨从善如流地用烤红薯堵住自己的嘴。
*****
回程时天色尚早，雪已经停了。
路边的枝桠覆着薄雪，不经意勾住了谢渝汐颈间的围巾边角。
她下意识轻扯，只听布料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围巾边缘被扯开一道破口。
谢渝汐盯着那处破损，愣住了。
“怎么了？”谢云尝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对不起……”她眼底满是愧疚，“我没注意，围巾被树枝勾破了。”
“没事，不影响，能照常戴。”
“可是……”
“破就破了，走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谢渝汐却难以释然。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道散开的织线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