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反正来都来了,”及川毫不在意地笑着,“去外面吹吹风躺一会儿也挺好啊。”
“我是觉、觉得屋里好冷,”江原解释,“我其实挺怕冷的,家里也、也没有过空调,突然住在这里,好不适应……”
“好吧,”优勉强认可了他们,“休息的时候,一定不许吵闹。”
“保证听令!”及川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绝对遵守。”矢巾比划了一个将嘴巴拉住的动作。
看起来并不值得信赖。
优用怀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终放弃质疑,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一行人跟着优来到了一楼的储藏室,每人都拿了一个或两个垫子。这里的垫子数量管够,单人睡拿一个就足够,只是活动范圍会窄一些,要是拿了两个就很宽敞了。优自己睡觉并不爱乱动,只拿了一个而已。拿完垫子,一行人随即走出体育馆。
此时外面的阳光很猛烈。优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光线。她左右看了一圈,很快选择了位于体育馆左侧一處会被楼影与树影完全遮蓋,但又足够通风开阔的位置。
最近的风都是热的,不容易把人吹感冒。优十分满意这里,选择了一处树影,仔细确认了一下中午的阳光不会直射照到这边后才将垫子放下铺好。见她决定好,其他人也各自在周边找了位置。
优注意到东城和矢巾把他们的垫子拼在一起,偷笑着说话,一边打闹一边躺下去。江原的垫子离优比较近,他看起来也在犯困,打了个哈欠便开始睡觉了。而二年级的三位则是互相隔开一段距离,散乱地圍在优的周围,及川前辈试图跟岩泉前辈说些什么,但岩泉前辈看起来不想回复。而花卷前辈则是背对着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好像隐隐处在了被男子高中生们包围的位置。
优忽视掉这一点奇怪的感觉,坐在垫子上,将原本扎起的头发解开,用手顺了一下,才开口提醒:“那……现在要休息了哦,请大家稍微安静一些。”
“我定个闹铃,防止睡过。”岩泉提出。
“麻烦了,岩泉前辈。”
秋山优放心地躺下,将毯子盖在身上——或者说盖了一半,又抱了一半——在夏风中闭上眼睛。大家都很体贴,不出两分钟,窃窃私语的声音与其他杂音就降低到了优可以接受的程度。
可能是与排球部的大家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优习惯去听他们的交谈声,身处在排球场也好,现在在这里与大家一起午休也好,周边有熟悉的人在,她会放松下来。
阴影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风带走了一切沉闷,吹来一份温和的凉意。
周围是树叶被吹拂而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微弱的虫鸣与小声说话的气音,但随着入睡,随着意识逐渐消散,身体似乎慢慢变轻,呼吸趋向均匀,那些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了。
优做梦很少会梦到好事。
她一直觉得自己十分满足。对于生活,对于过去,对于家人,她有过很多遗憾,但现在的优并没有遇到任何困境。所以,优自认为没有资格去自怨自艾,也没有理由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中。
可是每当回到家看着桌上的相片,每当在房间独自醒来,望着窗外的夕阳,优难免也会有片刻难过。那些被隐藏,被压抑,被忽视掉的情绪,通常只会呈现在梦中。她有时晚上睡不好,需要白天睡觉,偶尔白天也会从噩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梦中是失去,是别离,是悔恨,充斥着血色与尖叫,或者无助的哭泣。她有着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这些令人不舒服的梦境通常都是被她独自消化了,不需要讓别人知道。长久以来她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今天中午,与往常不同。
可以信任的伙伴围绕着她,隐约给了她一点力量。而她此时的梦,好似也有着阳光般的温暖,闪烁着光亮,回荡着笑声,温暖而宁静。只是靠近都会让人觉得由衷欣喜。好像有人笑着牵起了她的手,想带她去看看路边盛开的花。
和小时候一样。
她喜歡这样。在还未徹底睡着之前,秋山优如此想到。
如果走向死亡,她也希望是在像今天一样的午后。睡在朋友身边,睡在树影下,长久而安宁地,去做一个再也不愿醒来的,幸福的梦。
*
她睡着了。
及川徹偏过头看她。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只是无聊,所以挨个人观察,轮到了秋山而已。
前几天晚上,小秋山答应了会在有空缺的时候来到及川所在的队伍,所以这几天每当及川邀请她时,她也确实会同意。
只是履行约定吧。按她那种性格,或许是对他请求的纵容,或许只是觉得去什么队伍都无所谓。但这一点好像被小经理特殊关照、完全领先其他人的优越让及川徹十分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