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架起袁术便往外拖,袁术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几双铁钳般的手。他被拖出房门,仍回头嘶吼:“袁绍!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阿兄!”她扑向袁绍,抓住他的袖子,“阿兄,你要杀二兄?”
袁绍低头看她,目光复杂:“他方才要杀我,你没看见?”
“可是……可是他是二兄啊!”袁书情急,他确实不知袁术为何突然暴起,可也不能放任二兄惨死,眼眶不由泛红,“阿兄,你饶了他吧,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不是故意的……”
袁绍不语。
“我不想二兄死!”她抓着袁绍的袖子不放,眼泪扑簌簌下坠,“阿兄,我求你了……”
袁绍沉默。
门外,刀斧手已将袁术按跪在地,钢刀高高扬起。袁书听见那动静,猛地松开袁绍,冲了出去。
“住手!住手!”她扑到袁术身前,张开双臂,把袁术护在身下,脸上全是泪,却半步不退。“谁敢动我二兄,先把我砍了!”
刀斧手面面相觑,不敢下手,也不敢拉她,谁不知道明公有多在乎这个弟弟。
袁术抬起头,望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愣住了。
阿卯……在护着他?
那个从小只往袁绍跟前凑,写信骂他,说要不认他的阿卯,此刻挡在他身前,用她的命护着他?
“阿卯……”他声音发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难听得要命,“你让开,刀斧无眼,别伤了你。”
袁书只死死盯着那些刀斧手,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谁也不许动我二兄!”
厢房口,袁绍缓缓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一幕:阿卯护着袁术,泪流满面,却倔得像头小兽。她身后,袁术跪在那里,望着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袁绍的目光暗了暗,“阿卯。”他唤道。
袁书望向他,满脸是泪:“阿兄,我求你……饶了二兄吧……他是我同胞兄长啊……大兄……大兄已经去了……我只有他了……”
袁绍望着她那双泪眼,沉默良久,忽然竟轻笑出声,喃喃自语,无人听见:“只有他?”那我呢?
终于,他叹了口气,“退下。”刀斧手闻言退开。
袁书心思雷震,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他想杀的,他真的想杀的,她太了解阿兄了,她能感觉到。袁术一把扶住她,将她揽进怀里。.
“阿卯……”他抱着她,声音哽咽,“傻孩子,你……你护着二兄做什么……若伤到你怎么办?”
袁书埋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你是我二兄……我不许别人杀你……”袁术闭上眼,将她抱得更紧。那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别人?袁绍立在原地,望着那抱在一起的两兄妹,面色阴沉如水。.
“公路,”他缓缓开口,“今日看在阿卯份上,饶你一命。你走吧,从今往后,莫再踏入冀州半步。”
袁术抬起头,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里,有无尽的恨意、不甘、屈辱,还有一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拉起袁书,想带她走,袁绍抬手,亲卫立刻围了上来。“她留下。”袁绍淡淡道。
袁术僵住,不愿离去,他来冀州本就是为袁书,若袁书过得好便罢了,可他此时知道袁绍竟对她下此歹手,又怎愿把妹妹留在禽兽手中。
“阿卯是我的人,”袁绍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带不走。”
袁书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二兄……你快走吧……”她分明怕自己遇难,袁术低头看她,心如刀绞。
他想带她走,他想告诉她,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他想做的太多太多,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将她放开,抬手替她擦了擦泪,声音低沉:“阿卯,你等着。二兄……二兄一定会接你走。”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不舍离去。
袁书望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身后,袁绍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阿卯,”他低声道,“回屋吧。”袁书没有回头。她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难过。可她不知道,那难过意味着什么。
府门外,袁术大步而出,他满腔怒火,只想点起亲兵,杀回去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可一出府门,他呆愣在场。府外空地上,他的三百亲兵被黑压压一片甲士围住,刀枪如林,弓弩上弦。领兵的正是文丑,横刀立马,冷冷望着他。
袁术亲兵见他出来,纷纷叫道:“明公!”
文丑拱手,不卑不亢:“明公命末将在此护送将军出城。将军既出,请速离邺城。”
袁术瞳孔骤缩,他回头望去,府门已然紧闭。从头到尾,他被算得死死的。“好……好一个婢生子……”他喃喃道,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纪灵低声道:“明公,先出城再说。”
袁术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文丑挥手,围兵让开一条道。
他策马而行,步步沉重。邺城外,袁术勒马回望。那座城郭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兽阴影。阿卯就在里面,他没能带走她。此番离了邺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他袁公路发誓,只要身在,必接阿卯回家。
府中,许攸踱入正房,袁绍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公,”许攸轻声道,“公路走了。”
袁绍点点头,示意已知。
许攸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明公方才……怎可下令杀他?那可是你的从弟,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明公?”
袁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杀不了,也没想着真杀他。”虽然确实想杀他。
许攸一怔,倒是未料到。
“阿卯会求情。”袁绍道,“她从小就心软。公路对她如何,她未必全明白,可那是她亲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
许攸沉吟片刻:“明公的意思是……”
袁绍没有立时回答,望向窗外东厢房方向。房中灯火已亮,阿卯想必很伤心。这一次大概伤到阿卯了,可若不狠狠给袁术一个下马威,他定还要来扰自己与阿卯清闲。
“他骂得太难听了。”袁绍轻声道,“总得给他个教训。”
许攸默然,不置可否。
袁绍又道:“今日之事,元皓、公与他们那边……”
“他们不会知道的。”许攸道,“明公只用了子善、公惠,其余在场皆是心腹。”
袁绍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心思却转到今日袁术骂他的话上,他骂自己禽兽。袁绍站在窗前,望着那小院的方向,灯火暖黄,映着阿卯的身影。
她护着袁术,可他并不生气。因为最后,她还是留在这里,她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他们。
禽兽?袁绍唇角微微弯了弯。他认,袁术骂得对,他是禽兽。可袁术不懂,他为何成了禽兽。
这世上,有谁是真心待他的?
生父?生父儿女众多,他不过是过继出去的那个婢生庶子。从兄?从兄端严,待他礼数周全,却从未亲近。袁术?袁术看他如泥如垢,婢生子三个字,从不离心。
只有阿卯。
只有那个蹒跚学步就往他跟前凑的小东西。只有那个扯着他衣角喊“阿兄”的小不点。只有那个从雒阳追到渤海、从渤海追到河内,追了他几百里也不肯松口的傻丫头。
她是全天下唯一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起初他只是想护着她,宠着她,让她永远这么追着自己跑。
后来知道她是女子,那心思便变了。他想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更深的,更满的,再也分不开的那种属于。他想要她所有的笑都对着自己,所有的泪都流给自己,所有的好都给自己,不对,只能给自己。这样,她便永远不会离开。这样,他便永远有人真心爱着。
袁术骂他禽兽,他认。可袁术不会懂,这份禽兽之心,是从多少年的孤独缺爱里长出来的。
袁绍自取冀州后,收用麴义,义久在凉州,晓习羌斗,兵皆骁锐,速平冀内叛乱。袁绍且于朝歌清水,问计沮授,授以河北策对之。袁绍大喜:“正合吾意!”即上表任沮授为奋武将军,监护诸将。袁绍既得河北策,便以此为图,扩其势力。
初平二年冬,袁术派孙坚屯兵阳城,抵御董卓,袁绍遣周昂袭取阳城。袁术大怒,公孙瓒遣从弟公孙越前来相助,袁术遣公孙越、孙坚合兵攻周昂。两军激战阳城,公孙越为流矢所中,当场毙命。
经此一事,袁绍、袁术兄弟彻底撕破脸面,再无转圜余地。
公孙瓒闻从弟死讯,痛哭流涕:“吾弟之死,祸在袁绍!”遂起兵屯于磐河,整军备战,誓报此仇。.
时公孙瓒炙手可热,袁绍不愿与之为敌,恰逢公孙瓒从弟公孙范,在袁绍麾下,袁绍解所佩勃海太守印绶,任公孙范为渤海太守。
及公孙范至勃海,举郡兵以助公孙瓒,反戈相向。公孙瓒瓒得勃海之众,益发猖獗,遂以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分遣诸将,遍置郡县,旌旗所指,直逼袁绍。.
袁绍亦不可坐以待毙,命臧洪(字子源)为青州刺史,率兵东进,同田楷往来攻战,争夺地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