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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曹之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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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十章:袁曹之战

建安二年夏,大地暑气蒸腾,河川水浅,草木枯焦,正是兵家所言“不利兴师”的时节。

暑气蒸得人昏沉烦闷,曹操亦一夜未眠。他坐在案边,紧盯着舆图,其中邺城以朱笔圈之,那红圈宛若一方巨石,压在他心口,直令他喘不过气。

衣带诏在手已数月,他秘而不发,遣使结连诸侯,回信确有,可除吕布外无人相助。他手中兵力寥寥,对抗袁绍,无异以卵击石。

程昱进来时,见曹操仍对着舆图发呆,低声唤道:“明公。”

曹操回过神,揉揉眉心,以缓疲惫:“仲德,公台多诈,奉先少谋。需遣一智士去徐州,明助奉先谋划军务,暗盯公台言行举动,莫让他私联袁本初,坏我大计。”

程昱沉吟片刻:“孝先如何?此人清公素履,与公台同属兖州,素无嫌隙。”

曹操颔首:“便令孝先前往徐州,嘱他先稳住吕奉先,晓以利害,却不必催他举兵。至于公台……”他话音微顿,眸色低沉,“我与公台,恩怨已深,非片言可解。让孝先行事务必缜密,万不可露半分破绽。”程昱领命而去。

曹操复召来心腹,命他秘密北上,鼓动黑山张燕。“告诉他,”曹操声音低沉,“袁本初势大,若吞并中原,下一个便铲除他。让他趁袁本初南下之际,在河北搅动风云。”

密使领命而去,曹操遥望北方天际,目光幽深。诸侯不肯相助,那便只能自救。张燕虽不成气候,但其若在袁绍腹地举兵暴动,袁绍总要分心,便可牵掣袁军兵力。

他回身归座,提笔再书数函,分遣密使送往荆州、凉州。虽明知各路诸侯一如既往未必肯真正出兵,可该做的周旋,终究不能省。哪怕只有一人肯稍作呼应,他便多一分生机。

邺城袁绍亦在整军备战,赵云、张辽、高顺等将领陆续调回,田豫被升为幽州别驾。

建安二年,夏末,曹操决意兴兵。

夏季不宜用兵,荀攸(字公达)进谏:“袁绍势大,我军宜以逸待劳,何必急于求战?况盛夏酷热,行军艰难,粮草转运亦多滞碍。”

曹操摇头:“正因盛夏不宜动兵,他才不料我敢猝然出击。此刻不战,难道坐等袁本初整军完备,挥师来攻?”

他语气渐沉:“我耗他不起。袁本初坐拥四州,粮足兵精,根基深厚;我地狭力微,拖一日便险一分。若不趁机奋力一搏,待他大军压境,我唯有坐以待毙。”荀攸默然,不复再谏。

六月,曹操令夏侯渊(字妙才)为先锋,率精兵五千,昼伏夜行,直扑青州。

袁谭经略青州日久,久无兵警,守备疏怠。夏侯渊借道泰山郡,连破北海、齐国、济南及乐安大部。袁谭仓皇引军拒战,连战皆溃,只得退保黄河南岸。

数日后败报驰至邺城,袁绍正筹谋秋收诸事,闻报霍然起身,面色铁青,“曹操!”他重重拍案,怒声震彻厅堂,“竖子竟敢犯我!传令,即刻整军,我要亲征讨逆!”

沮授急道:“明公且慢!秋收在即,此时大举兴兵,非但粮草难继,百姓亦不堪重负。曹操刻意选此时偷袭,正要逼明公仓促应战。若明公先稳秋收,暂置青州不问,待秋粮入仓再举大军,曹军所得不过尺寸之地,明公却可稳操全胜之机。”

袁绍勃然作色:“青州连失叁郡,再容他作乱,整个青州便要尽入其手!”

沮授再劝:“明公,青州虽失叁郡,根基未动。大公子虽败,仍据平原数城。曹军孤军深入,粮道悬远,必不可久持。明公若暂忍一时,待秋收毕,粮草足,再以大军压境,将士用命,何愁不能一鼓破敌?”

袁绍沉吟未决,审配应声奏道:“明公,公与此言甚是。曹操所求,便是逼明公仓促兴兵。若不顾秋收贸然南下,粮草不继,反为所乘。不如先安农事、固根本,待兵精粮足,再徐图收复。青州数郡不过是他暂得之利,明公大势在握,秋后以逸待劳,必胜无疑。”

逢纪亦颔首:“公与所论,乃国家根本。农事若废,来年军粮何出?愿明公以大局为重。”袁绍面色稍缓,心中仍有不甘。

袁书上前一步,拱手道:“阿兄,诸公所言皆是至理。秋收当前,妄动刀兵则民疲粮乏,正中曹操下怀。不如先固秋粮,暂容青州小失,待秋后大军齐发,区区曹军,弹指可平。”

袁绍望着她,怒意渐息,长长舒出一口气,缓缓归座。“罢了。”他挥了挥手,“先收秋粮。待秋收之后,再与曹操算此旧账。”稍顿,又沉声吩咐:“青州方面,令显思固守持重,只许稳守,不许浪战。守不住便退,不可轻举冒进。”袁绍虽未发作,但那股战火,却终究烧起。

曹操为兖州牧,擅起兵事,掠侵青州,为师出有名,便将密诏公之于众,并发讨袁绍檄文:盖闻天道无亲,惟德是辅。汉室中微,群凶构乱,董卓窃柄,李郭弄兵。当是时也,袁绍拥兵河北,坐观成败,外托勤王之名,内怀不轨之实。及车驾播越,绍不思迎奉,反擅权自专。操尝与绍共盟讨贼,以为同心报国,岂料豺狼之性,终不可化!

今绍僭越河北,擅命四州,朝贡绝迹,凶迹日彰。百官侧目,莫敢正言;百姓嗟怨,道路以目。操虽不才,忝受国恩,窃不自量,欲奉辞伐罪。昔董卓逆乱,天下共诛;今绍之恶,甚于董卓。操谨奉天子密诏,纠合义兵,扫清污秽,以安社稷。

檄到之日,共举义旗。若幡然改图,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则刀斧无情。惟冀明鉴,勿贻后悔。

袁绍愈怒,愤然回以檄文: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曹操本阉宦遗丑,素无令德,幸逢乱世,窃据州郡。操与绍有旧,尝共盟讨贼,绍待之不薄。今操忘恩负义,私藏伪诏,矫称密旨,欲兴无名之师,犯我境土。昔董卓矫诏,天下共诛;今操效尤,其罪尤甚。

操久不朝贡,擅兴甲兵,攻掠州郡,侵夺民田。绍奉天子以令不臣,操抗王命而不从,其罪一也。

操诈称密诏,欺罔天下,欲以私愤,乱我朝纲。夫天子在邺,诏命皆出朝廷,操之伪诏,何人所授?其罪二也。

操纳亡命,养奸宄,阴结诸侯,私通贼寇,欲图不轨,其罪叁也。

操暴虐无道,屠戮无辜,兖徐之民,至今犹有余恨。绍与天子议之,欲加抚恤,而操反以为仇,其罪四也。

操先犯青州,肇此兵祸,衅自操始,非绍之过也。其罪五也。

凡此五罪,擢发难数,南山之竹不足书其恶。绍承先人之业,受国厚恩,今奉天子明诏,讨伐不臣。昔高祖斩白蛇而起义,光武诛王莽以中兴,今操逆天而行,吾当效先贤,扫清妖孽,以安社稷。

檄到之日,若操作速悔过,解甲归田,尚可保全首领;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则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凡我将士,当同心戮力,共诛国贼,以报皇恩。

建安二年秋九月,秋收既毕,袁绍再次召集众人。

他环视堂中诸将谋士,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曹贼矫诏篡逆,不奉征召,又偷袭青州,夺我叁郡,诸君以为,当如何?”

沮授出列躬身进言:“明公,当兵分两路:一路由明公亲率大军,自黎阳渡河,直扑白马,牵制曹贼主力;一路由大公子统领,从平原攻兖州,与明公形成夹击之势。如此,曹贼腹背受敌,必不能支。”

袁绍沉吟半晌,“便命显思为青州偏师主帅。传我令,此番不许他再贸然冒进,务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稍作停顿,他扬声下令:“传令叁军,即日起兵南下。”

十月初,袁绍亲率十万大军南下,驻扎黎阳,以图渡河。

曹操早有防备,命曹洪率精兵赴青州,与袁谭周旋,调夏侯渊回主战场,自率主力沿黄河布防,依托白马、延津等渡口,构筑营垒,与河北袁军隔河对峙。

双方相持月余,互有胜负。袁绍连营数十里,声势浩大;曹操亦分兵扎营,与之抗衡。袁绍数次发兵强攻,皆被曹军奋力击退。曹操深谙防守之道,营垒坚固,袁绍虽兵力占优,却始终无法突破曹军防线。

青州战场却风云突变,袁谭于青州与曹洪所部激战多日,双方互有胜负,陷入僵持。不料吕布亲率两万精兵举曹军旗号混入其中,悍然杀出,袁谭误判兵力,猝不及防,连失城邑,一路溃退,几乎丢光整个青州,仓惶逃回冀州。

败报传至黎阳,袁绍勃然大怒,拍案厉喝:“袁谭!我再叁叮嘱他稳扎稳打,他却一败涂地,将青州几乎丢尽,黄河南尚有数城未下,他竟弃守回冀,还有何颜面见我!”

沮授连忙劝道:“明公息怒。大公子兵败,非战之罪,实是吕布骤然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如今青州危急,当速遣援军,曹、吕联军士气正盛,若稍迁延,待其整顿兵马,乘势渡河,恐冀州有失!”

袁绍怒道:“援军?我大军主力尽在黎阳,哪还有多余兵力可调?”

沮授进言:“可命袁光禄前往青州,他用兵如神,定能扭转青州颓势。”

袁绍一怔,看向袁书,袁书当即起身,拱手朗声道:“阿兄,书愿往。”

袁绍望着她,目光复杂,他本不愿让她远赴险境,有她在中军,他方能心安。可眼下青州溃败,除了她,再无人能挽回残局。

“去吧。”他缓缓点头,声音微涩,“显思在青州所统率兵马,尽数交由你节制。”

袁书领命,当日便点齐八百部曲及袁绍分予的叁千兵马和田丰、审配一道会同张辽、高顺、赵云、徐晃四部,日夜兼程赶往青州。袁谭被调往太行山,围剿趁势作乱的张燕,袁绍则继续与曹操隔河对峙。

袁绍遣大将颜良率精兵五千为前锋,渡河南下,围困白马。东郡太守刘延婴城固守,城中告急,一日叁至。

曹操召集诸将,欲亲往救之。荀攸谏道:“今兵少不敌,当分其势。公可率军至延津,佯装渡河袭绍后方,绍必分兵西应,然后以轻骑突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擒也。”曹操从之。

袁绍闻曹军渡河,果然分兵西向。曹操遂率军倍道兼行,直趋白马。距白马十余里,颜良方知曹军已至,仓促列阵迎战。曹操登高而望,回顾左右:“谁可出战为先锋,解白马之围?”

刘备(字玄德)自被吕布夺徐州后兵败投曹操,时以客将身份随军,当即出列举荐:“吾有大将云长,可当此任。”

关羽(字云长)应声而出,策马冲阵,马槊所向,无人敢当。颜良正在麾盖之下指挥调度,忽见一将破阵而来,大惊失色,急令左右抵挡,却已不及。关羽纵马直入,槊尖疾出,刺颜良于马下,随即拔佩刀斩其首级落地。袁军大乱,曹操趁势掩杀,斩获无数,白马围解。

袁绍闻颜良死讯,怒不可遏,令文丑率五六千步骑为前锋,急追曹军。曹军行至延津,曹操令骑兵解鞍放马,辎重粮草散于道旁,诸将不解,纷纷请战,曹操笑而不语。

须臾,文丑率兵追至,士卒见遍地辎重,军心动摇,纷纷下马抢夺。曹操登高望之,见敌阵已乱,遂下令上马,麾下骑兵齐出,如山崩地裂。文丑措手不及,回马欲走,被刘备安排断后的张飞(字益德)拦住去路,交战数十合,斩于马下。

袁军大溃,死伤无数,颜良、文丑,皆袁绍帐下名将,数日之间,双双授首,袁军上下,为之震动。

消息传入黎阳大营时,袁绍正在帐中商议军务。斥候跪在帐前,声音发颤:“颜将军战死白马,文将军殁于延津……两军皆溃,死者甚众。”

帐中一静,片刻后袁绍怒喝不止,“曹孟德!”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简牍散落,“匹夫安敢如此!”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袁绍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铁青,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子善、公惠,皆我帐下柱石,随我征战多年,出生入死。今日死于曹贼之手,此仇不报,我袁本初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如铁:“传令各营,整军备战。我要亲率大军,踏平甄城,取曹孟德首级,祭二位将军在天之灵!”众将领命散去,帐中只剩许攸一人。

袁绍这才缓缓靠回椅背,闭目不语。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面色由青转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那股郁积多年的旧疾,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从胸腔蔓延到喉咙。他按住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生生咽了回去。

“明公……”许攸轻声唤道。

袁绍摆了摆手,并未多言。片刻后,他端起案上茶盏,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

许攸上前接过茶盏,低声道:“明公,颜文二将虽亡,我军主力未损。曹操不过小胜,不足为惧。明公当保重身体,以安军心。”

袁绍颔首未语,低头看向舆图,沉默良久。旧疾发作的余痛还在胸口盘旋,那股翻涌的腥气始终压不下去,旧疾发作时的虚乏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提醒他,这副身子早不如当年了。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收拢败军,稳固营垒,暂缓攻势。曹操新胜,必骄。待我稳住阵脚,再寻其破绽。”许攸领命而去。

帐帘落下,袁绍这才俯身,咳出几口暗红的血,用帕子掩住,悄悄收入袖中。窗外北风呜咽,漫卷满营旌旗。他望着案上那幅舆图,白马、延津两个地方,血迹未干,那些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又少了两个。

他不能倒,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旧疾复发。袁绍缓缓坐直身子,取过一卷军务,一页一页翻下去,与往日并无不同,翻页的手却微微发颤,胸口旧疾的闷痛,一阵阵涌上来。

袁书抵达青州时,局势已坏到极点。吕布的徐州兵与曹操的兖州兵合兵一处,自南向北推进,袁谭残部溃不成军,百姓流离失所,黄河以南青州地界几近全失,城邑纷纷易帜。

袁书并未急于进攻,她先安顿流民,修缮城防,稳住仅剩数城,命张辽、高顺分守要害城隘,互为掎角;赵云、徐晃各领一支骑军深入曹吕联军后方,袭其粮道,接应散落各军,田丰坐镇高唐统筹调度,不出十日,青州人心渐定,败军亦陆续归营。

曹、吕二军不堪骑兵袭扰,合兵近叁万,进逼高唐县境,欲一举平定黄河以南,袁书据高唐数城固守,冀州粮草、新募士卒不断渡河而来,联军久攻不下,军心已然浮躁。袁书遣细作散布流言,离间曹洪与吕布,两人素来不和,此前攻克青州诸郡县,二人因利益分配已生嫌隙,此番流言,更是火上浇油,曹、吕二军互相猜忌、号令不一,攻势渐疲。

袁书见时机成熟,亲率主力出城突击,大破联军。联军大败溃散,曹洪引残军退保济南,吕布率部奔守乐安。

此后,袁书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她不求速胜,每取一城,必先安民固守,再图进取。曹洪、吕布屡次出战,皆被击退。不到一月,青州半数失地已尽被袁书收复。

袁绍在黎阳闻报,心中稍安,却仍不敢松懈。他与曹操对峙已近两月,双方兵力悬殊,他虽占尽优势,却始终无法在黄河南岸站稳脚跟。曹操善守,营垒坚固,袁绍几次强攻,都无功而返。

十二月初,袁书大军推进至青州、徐州、兖州叁界交汇处。曹、吕联军退无可退,只得在此决一死战。

袁书令张辽、高顺为前锋,赵云、徐晃分列左右,自领中军压阵,吕布与曹洪合兵一处,迎战袁书。

两军对垒,杀声震天。袁书指挥若定,张辽、高顺正面猛攻,赵云、徐晃从侧翼包抄。曹、吕联军奋力抵抗,但士气已衰,渐渐不支。

臧霸(字宣高)临阵倒戈,他本就不愿与袁绍为敌,见局势不利,便率部撤出战场。联军军心大乱,袁书趁势猛攻,曹、吕联军大溃。吕布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回徐州。

袁书大破曹、吕联军。乱军之中,张辽一马当先,手中长戟翻飞,正遇曹洪。两人交锋十余合,张辽戟法凌厉,一戟挑开曹洪兵器,顺势刺中其肩窝。曹洪吃痛,拨马便走。张辽紧追不舍,连挑数名拦截的骑兵,追至一处土坡之下。曹洪回身再战,已是强弩之末,被张辽一戟扫落马下,生擒活捉。

曹洪被押进帐中时,浑身浴血,肩上被张辽长戟划开的伤口极深,往外不住渗血。亲卫按着要他跪下,袁书摆手,示意不必,曹洪并不领情,只冷冷盯着袁书。

袁书搁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子廉,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曹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搭理她。袁书也不恼,她回头看了田丰一眼,田丰会意,领着亲卫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他们二人。

“坐吧。”袁书搬了张胡床推到他面前,自己先坐下了,“你这样站着,我仰着头说话脖子疼。”

曹洪低头看她,终究还是坐了下来,肩上伤口牵动,他额头沁出细汗,却咬着牙没吭声。

袁书从案上取了布巾和药粉,走到他身侧,低头看那道伤口,入肉不深,血流得却不少,已染透衣衿。

她皱了皱眉,抬手按住他肩膀,叁两下解开衣领,露出伤处。曹洪浑身一僵,正要开口,已被她利落地将药粉按了上去。

“别动。”她按住他,扯过布条叁两下缠好,动作利索,好似已做过千百回。

曹洪低头侧目望向已被包扎整齐的伤口,沉默一瞬,语调微涩:“你倒是会伺候人。”

袁书没理会他的机锋,只道,“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谁不会?”袁书把药瓶放回案上,重新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酒囊,拔了塞子递给他。

“你酒量差得要命,还藏酒喝?也不怕喝醉了延误军机。”曹洪接过,仰头灌了一口,眉头一皱:“什么破酒?”

“军中能有什么好货,就这也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袁书悠悠道,“当年在雒阳,你说要请我喝最好的酒。这顿酒,欠了好多年了。”

曹洪沉默良久,“你还记得。”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记性向来好。”袁书眉眼弯弯,“那时候你天天在府里折腾,有一回你偷骑孟德哥的马,摔进沟里,马跑没了,你灰头土脸爬回来求我帮你瞒着,你忘了?”

曹洪面色不由一黑,端起酒囊又灌了一口,闷声道:“你那会儿就鬼精鬼精的。”

“那叫聪慧。”袁书纠正他。

两人都不说话了,帐外风声呜咽。

过了许久,曹洪忽然开口:“阿卯。”

“嗯?”

“你放不放我?”

袁书抬眼看他,认真道:“不放。”

曹洪点了点头,只是端起酒囊,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然后站起身来。“那行。”他说,声音平静,“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

袁书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被血浸透的衣领。“押下去。”她扬声唤亲卫,“好生看管,不得折辱。该吃吃该喝喝,少了什么尽管开口。”

亲卫进来,曹洪被押着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袁书正站在案前,看着他的方向。曹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闷声道:“阿卯……你……保重。”

袁书微微一怔,旋即笑了,“你也是,子廉。等仗打完了,那顿酒,你还欠着我。”

曹洪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帐。那背影在夜色里顿了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黑暗中。

袁书立在原地,望着帐帘落下,沉默片刻。帐外风声呜咽,卷起一地落叶。她想起那些年少往事,像隔了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了。她转身坐回案前,继续处理军务。

旧日情分,不是没有。至于放他回去?那是痴人说梦。他是曹洪,曹操的族弟,曹操最倚重的心腹大将之一,放回去,便是纵虎归山。她分得清轻重。

袁书大破敌军,青州全境尽复。捷报传至黎阳,袁绍大为欣喜,却并未下令乘胜追击。他心中另有图谋:曹操主帅曹洪被俘,仅有副将吕虔(字子恪)独木难支,不若让袁书引兵由青入兖,断其根本,令曹操再无回旋之地。

可袁书一心要追剿吕布。她与吕布之间的仇怨,早已不是叁言两语能道尽。她恨不得亲手将他擒获,逼他为当年种种,付出代价。

消息传至徐州,陈登等人再难安坐。陈登素来不喜吕布,且他败势已显,若此时再助吕布,届时袁军一至,陈氏恐将不保。他暗中遣人密通袁书,愿为内应。

袁书将此事禀明袁绍,袁绍沉吟许久,终是定下决断。“分兵。”他对沮授道,“让幼简攻徐州,显思攻兖州,孤在此牵制曹贼。”

沮授点头:“君侯攻徐州,大公子攻兖州,若君侯取得徐州,再引兵入豫,届时曹贼叁面受敌,必不能支。”

袁绍当即下令:袁书率两万兵马南下徐州,袁谭率万余兵马西进攻打兖州,田豫接手袁谭未竟剿匪之事,继续围剿张燕。

建安二年十二月下旬,袁书率军入琅琊郡,旌旗猎猎,战鼓如雷。此前臧霸已反,泰山诸将不稳,吕布一路逃往下邳,如今下邳在望,而她的仇人,正在城中等着她。袁书立马于高坡之上,望着那座城池,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陈登的密使早在叁日前便已送来消息:城中已备好内应,只等袁军攻城,便举火为号。

袁书没有急着下令强攻,她命张辽、高顺各领一军分围下邳西东两门,令赵云、徐晃率骑兵绕城巡弋,把控城外各处要道,清剿敌军散哨、阻断城内外联络,严防援军驰援,自己则统领中军扎营于北门要地,筹备攻城器械,静待内应信号,绝不贸然发起猛攻损毁城池。她要的不是一座残破的城,她要的是干净利落地拿下徐州,让百姓少受战火之苦。

吕布在城头看见袁军旗号,脸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毛玠,毛玠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城下袁军阵列严整,旌旗如林,一眼望不到边。张辽、高顺的重甲步兵在前,赵云、徐晃的骑兵在两翼游弋,中军大纛之下,袁书端坐马上,从容调度。

“孝先,”吕布低声问,“你看这仗,能打吗?”

毛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吕公,徐州之内人心不稳,若袁军攻城,内应必起。袁军围叁阙一,不如弃城由南门突围,撤往广陵或绕至沛郡,或可保全。”

吕布脸色一变:“弃城?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徐州,岂能拱手让人!”

毛玠叹了口气:“那吕公打算如何?”

吕布咬牙,点起兵马,出城迎战。他身骑赤菟,手持长矛,率并州铁骑冲阵而出,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气势如虹。赤菟马果然神骏,四蹄腾空,如踏云霞,转眼间便冲到阵前。

两军对垒,杀声震天。吕布一马当先,赤菟马疾如闪电,长矛挟风雷之势直取袁书中军。张辽策马迎上,挥戟格挡,戟矛相交,火星四溅。吕布力大,每一击都势若千钧,张辽兵法精妙,借力卸力,不与他硬拼。二人战了十余合,不分胜负。

高顺见状,率陷阵营杀入。他曾是其麾下大将,对并州铁骑的虚实了如指掌。他率八百步卒,以盾牌列阵,长枪如林,步步推进。并州铁骑冲锋之势被硬生生截断,骑兵陷入步阵之中,左冲右突,不得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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