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再无阻碍。
直至边境的地平线近在眼前,长风卷着砂砾远远扑来。
粗粝,萧瑟。
远远地,便望见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精悍队伍策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在沙尘中愈发清晰。
是湛让。
男人控住马缰,远远地便停了下来,人马凝立在黄沙与天际的交界处。目光穿透风尘,牢牢锁定了马背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
狂喜如同奔涌的海啸瞬间冲击着他的心防,他几乎要冲破喉咙。可他却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女人,硬生生将喷薄欲出的所有情绪死死摁回胸腔深处。
直到女人离得近了,才哑声道:“你来了。”
秦般若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踏几步,停了下来。风扬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她同样有些风尘仆仆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她迎着他那灼热得几乎能烫伤人的目光,极轻地应了一声。
湛让牵了牵唇,这一遭还没说话却先咳出声来。他猛地侧过身,一手紧握缰绳稳住身形,一手死死捂住口唇,剧烈咳嗽。
秦般若一顿,身形下意识地前倾,脱口问道:“你的身体?”
剧烈的咳嗽终于稍微平息,指缝间却似乎沁出一点深红。湛让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掩入袖口,笑着摇头道:“不要紧,还能再见你一段时间,已然足够了。”
秦般若于心不忍,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叶长歌。
叶长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叹声道:“老婆子我还有桩要紧事去办。这丫头,暂且搁你这儿一段时日。一个月后,老婆子我再来领人。”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只听一声清越的马嘶,人影已然化作一个急速缩小的黑点,转眼间便彻底消失于苍茫天地之间。
风骤然大了些,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再次看向身旁马背上的秦般若。
目光交汇。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良久,男人喉咙里似乎又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压下。湛让牵了牵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狼狈笑意,声音沙哑破碎,目光中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祈求:“你这次来,能陪我到最后吗?”
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楚和不忍瞬间淹没了她。秦般若看了他良久,声音微微有些哑:“当初你说承诺永远作数。”
“现在呢?”
“还作数吗?”
话音落处,只见湛让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猝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浮光掠影的欣喜,而是沉积了太久太久,几乎沉入绝望深谷的渴盼被骤然满足后的狂喜。
他猛地一夹身下骏马,马儿也似乎感受到主人胸腔里奔涌的炽热情绪,立刻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秦般若凑了过来。
不过几息之间,两匹高大的骏马已然头颅相抵,吐息相融。
而马鞍上两人的距离也跟着近了许多,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微缩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带来的温热气流。
檀香的沉静混合着苦涩的药香,顺着西北的长风扑面而来,将秦般若牢牢包裹住。
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她,在这旷野的风沙声中一字一顿,清晰可闻:“当然,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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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没二更了,明天有更。
第158章
北周皇宫与大雍宫阙惯有的朱墙金瓦迥然不同, 放眼望去,皆是深沉如墨的黑。黑曜石铺就的御道,玄铁铸就的廊柱, 还有整块墨玉堆砌成的基底......硬朗、肃杀,就连琉璃瓦都泛着一种冷硬的乌光。
湛让紧握着秦般若的手,一步一步踏入这北周的权力中心。
含章殿,位于整个皇宫的正中。
二人走了半柱香的功夫, 才到宫门口。一早守在门口的宫人无声地推开殿门, 湛让牵着她缓步入内。然而, 就在踏进宫门内侧院落的瞬间,秦般若的脚步一顿,骤然停在了原地。
殿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九曲回廊蜿蜒于葱茏花木之间, 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带着极其熟悉的痕迹。
永安宫?!
湛让侧身回望过去,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喜欢吗?”
秦般若回过神来, 慢慢看向他,眼神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复杂得难以言喻。半晌,她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