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今日银釭中的烛火不甚明亮,摇曳的灯色,将她面上神情映照得并不真切。明靥眼瞧着对方袖口处那一株兰草,缠绕的藤蔓,在眼前忽尔被捋平成一道直线。锋利的线条缠绕着,好似下一刻,便要绕上她的细颈。
蓄意接近应琢,接近未来的姐夫,她犹如将全部身家性命,尽数置于这一根悬绳之上。
命悬一线。
放肆,危险,却又诱人。
借着夜色,她忍不住将身前之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他身姿颀长高挑,宛如青松。月华披身,泠泠的清光,愈显其清冷矜贵。
锦衣玉带,龙章凤姿,仪容过人。
从头到尾,每一处都是干净,漂亮。
竟像是禁书中所描述的“圣子”。
明靥记得,她誊抄过的那些桥段里,越圣洁无暇之人,就越要堕入泥土里,开出最淫.荡糜烂的花。
正思量间,她的耳旁忽然响起清越一声:
“明谣。”
“啊。”
明靥回过神。
应琢沉吟。
“你刚说,你要问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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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学生冒犯。”
喔,对。
明靥回过神。
她是要问应琢关于课业上的问题。
月色朦胧,透过微掩的扇牖,凝成浅薄的雾气。
应琢的面容,叫她看得不是很真切。
她只知对方正于身前站着,长身玉立,耐心等着她。
明靥低下头,略一翻找,终于抽出一份课业。
卷本边角打了些皱,少女将其抚平整,其上字迹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明靥道:“应公子——”
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大风。
“砰”的一声响,窗页摇曳,被冷风摔于一侧墙边之旁。也就是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凌冽的夜风吹刮入门窗。呼啦啦地一阵——忽然,周遭黯淡下来。
银釭内灯芯骤灭,偌大的屋内,蓦地陷入一片黑暗。
明靥微惊,手指松了松。
她下意识朝应琢的方向躲去。
鼻尖撞上一个□□之物,手中的课业亦如雪花般飘落。黑暗间,有人出手将她护了护,隔着两层衣料,搀稳了她的小臂。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带着克制与分寸。
她后知后觉——
适才自己撞上的,是应琢的胸膛。
自鼻尖传来钝痛,撞得她微微目眩,眼泪“唰”地流下来。
眼泪不是演的,更不是矫情。
她是真的疼。
一片黑暗中,情急之下,明靥抓住了对方的袖口。
那是一节极带有力量感的小臂。
攀扯间,她的手指穿过对方如云似的袖缎,绵软的布织,盛开着一束清丽的君子兰。恍然间,她仿若嗅到淡淡的兰草香。
与安谧的沉水香混杂着,纷发出令人沉醉的气息。
应琢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无恙,男人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去点灯。
明靥回过神,未松手。
借着微弱的月色,她直勾勾盯向眼前之人。
湿漉漉的一双眼,眼神大胆游走于他周身。直到四目相对,她的手也迟迟未曾松开。
迎上对方的目色,少女软声:
“老师,别走。”
“我……害怕……”
夜风裹挟着清明的月色,映入少女那一双软眸中。原是清澈的杏花眸,此刻眼底却又掺杂了几分微雨拂过的雾气。应琢略一垂眼,只看见身前姑娘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那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柔荑,许是因为惊惧,少女的指尖还轻微的打着颤。
男人步子顿住。
他抿了抿唇,眸光软了软。
明靥的害怕自是假的。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自然也是装出来的。
这一招对于应琢很受用。
像他这般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便是路见不平伸张正义,以保护弱小之人为己任。这种强烈的、仿若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令明靥笃定,对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不其然。
他没有推开她。
男人神色动了动,须臾,他没有伸出手,只是略带僵硬地站在那里,似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想要出声安抚,像是安抚着某种小动物。
乖巧的狸奴,淋雨的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