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淌入喉舌,男人喉结略一滚动,月光落在那结实的喉结上,旋即,他清了清嗓。
桌下的明靥知晓——他这是在警告。
真凶。
明靥心想,如若不是明谣,她真不想搭理这小古董。
“嘎吱”又是一阵门响,待那学子问完习题离开后,应琢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她从桌子底下提溜出来。
“明姑娘,”他顿了顿,“你摸够了吗?”
身前男人垂下眼,目光请冷冷的,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厉色。
明靥舔了一下嘴唇。
她像小猫一般低下头,“老师,学生知错了。”
“果真知错了么?”
应琢抽开其上的两张课业。
被它所压着的纸张登即如雪花般飘散,施施然落于明靥身前。
“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张被誊抄得满满当当的白纸,问她。
其上一笔一画,都是她亲笔所誊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是她的字迹。
明靥脑子“嗡”地一响,心想,完了。
又被抓包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着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白纸,面上掠过淡淡的失望。
“为何要藏着这些东西。”
明靥忍不住:“这些东西,难道不该藏着吗?”
应琢:“……”
他正色。
月光宛若琉璃,笼于他白皙的面上。男人眸色微凝,疏离而严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像一棵雪松,像一面明镜。端正坐在那里,澄澈,清寒,映照出她面上所有的尴尬与窘迫。
片刻,他取来戒尺。
长长的戒尺,只看一眼,她便开始发怵。
明靥撒娇般地求情:“老师~”
应琢声音清冷,没有分毫让步,“上次我已说过,下不为例。”
“伸手。”
他道。
明靥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伸了手。
“啪”地一声,戒尺落于掌心,力道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但与郑氏的荆条相比,可算是好太多了。
一个是惩戒,另一个,则单纯是泄愤。
应琢收回戒尺,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明谣,我看过你近期的课业,你很聪明,一点就通,也很有潜力。”
正说着,对方翻开她的窗课——其上除了署名为“明谣”,旁的皆是她真实所作。
“你既向我求学,唤我一句老师,我便将你当作我的学生。美玉蒙尘是一件憾事,我希望你能将心思放在课业之上。”
夜风絮絮,将他的话语传入耳中。
——美玉蒙尘。
明靥眸光闪了闪。
可惜啊老师,学生不是玉。
我只是一块像玉的石头。
不是明谣那般被众人捧在掌心的翡翠、明珠。
夜潮间,雾气恍然加重了些,湿濛濛的月色,将少女肌肤衬得愈发莹白似玉。
她垂下眼睫。
夜雾迷蒙,似在少女鸦睫处蒙上一层霜。
见状,应琢的神色与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他重新握了握戒尺,又将长尺放下。清霜爬满其素色的衣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试探着上前。
甫一靠近些,忽然,鼻尖传来一缕奇特的幽香。
那香气不冷不暖,也算不上是甜香,似是某些花草混杂的味道。香气幽幽,自少女外裳、颈项间传来,没入肺腑间,却又有几分湿漉漉的勾人。
是勾人。
香气在喉舌熏染,又在一瞬间迸炸开,不过顷刻,男人喉舌生烫,原先被她掌心摩挲过的地方也在这一刹那生痕。应琢微微蹙眉,却觉那香味愈来愈重,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侵.略感,逐渐吞噬着他的神思。
应琢抿了抿薄唇,道:“明姑娘。”
身前少女抬起一双微微湿润的眼。
“是我的话说重了,”他道,“明姑娘,你——”
话语问问一顿,他也垂眸,极轻地道:“莫哭了。”
似是一道极温和的春风拂至人面上。
明靥垂泪:“我从未被人这样责罚过。”
此一言,果真让对方面上又增了许多愧疚。应琢开始盘算起,自己适才是否太过于严苛。
身前少女声音婉婉,听上去楚楚可怜。
他犹豫少时,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老师。”
明靥吸了吸鼻子。
她原本就生得漂亮,如今一张瓷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与红晕,此时此刻,更显风情万种、媚态横生。
“是学生矫情。”
话虽是这么说,可那眼泪依旧如断线珠子一般扑淋淋掉着,看得应琢愈发不忍,他的神色也明显变得有几分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