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将刀藏在身后,飞扑上前。
“阿娘。”
妇人指了指她身后的刀,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璎璎,做什么,快……快放下刀,莫要伤到自己。”
尖利的刀锋,渗着冷冷寒气。
明靥扑簌簌落下眼泪。
“阿娘,别怕。”
她在母亲耳边低声安慰着,“女儿带您回去。”
此处离湘竹苑尚还有一段距离,明靥无法想象出,双腿无法行走的女人是如何被人拖拽至此处的。她低下头,看见阿娘衣袖下,那一道道擦破的血痕。
少女低垂着睫羽,无人瞧见的地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凶狠的光。
便就在她方努力将阿娘扶起,忽然,自垂花拱门外跑来一个精装的后生。
对方一身灰布衫,见眼下这般,急得跺了跺脚。
“怎么还在这儿闹呢!应家的人马上就要过来提亲了!哎哟哟,怎么弄成这样,还不快把人带回去!”
明靥后背一阵僵直。
她敏锐地捕捉到,“提亲”二字。
有人催促着:“快快快,带回去,莫碍了人家的眼。”
先前那一群人才不情愿地搀扶起林夫人,阿娘方被扶起,见她在分神,忍不住揪了揪她的袖子。
“璎璎,怎么了?”
母亲比划着。
她回过神,摇摇头:“无事。”
这一声甫一落,垂花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明靥下意识侧首,隔着镂空的雕花石墙与那一条铺满卵石的小道,她遥遥看见一行人。
有风轻扬过为首之人的衣袍,他步履不急不缓,迈过前院门槛。光影刹那,坠在他衣肩之处,他如众星捧月般被人拥簇着,令人一眼便为之驻目。
好似所有的光影都就眷顾他,都停留在他身上。
明靥亦自人群中一眼看见他。
他今日衣着很清贵漂亮,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水青色的流云交领直裰,外披着雪白的广袖双丝薄氅。每朝前走一步,广袖便于花影间翩飞,男子腰际环佩清凌,微微作响。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似嗅到一缕兰花香。
应琢脚步忽然顿住。
他眸光清浅,隔着雕花石墙,下意识朝里望了望。
男人微微拢起眉心。
“怎么了?”
身侧亦有仆从驻足,见状,恭敬询问道。
“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应琢眉间的蹙意极淡,淡得似是一片即将飘散的薄雾,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可待目光放远——石墙之内,只有几株花草摆动,和一缕翩然而过的清风。
风过不留痕。
只余花影摇曳,留下几不可察的、浮动的暗香。
片刻,身侧之人笑道:
“公子,咱们快些去见明老爷罢,吉时将至,莫叫人家等着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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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这一场婚事商讨得很顺利
书匣重重摔落在地。
她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被人带回了湘竹苑,散落的书籍被人用鞋底狠狠碾压过,直到有人唤他们,那群恶霸似的仆从才舍得离开。
明靥自地上爬起,随意弹了弹裙摆上的灰,前去搀扶阿娘。
因是先前护着书匣,阿娘手臂上有两道擦破的血痕。
她将阿娘抱至榻上,而后无言起身,前去寻药膏。
止血化瘀的药膏她常年备着,便就在门边小柜的第一个木屉里。她轻车熟路地将药膏取来,正见阿娘缩在小榻上无声流着泪。
阿娘的嗓子坏了,便是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妇人眼圈红红的,一双苍老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想要来安慰她。
明靥垂下眼,将阿娘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
她哄着。
“乖。”
少女声音温柔。
先是用净水与手巾清理好了伤口,而后再涂抹上一层药膏。那药膏涂起来有些发辣,她见着阿娘的眉头轻轻拢了一拢。旋即,榻上的妇人抿了抿唇,面色恢复如初。
处理完伤口,她前去捡书。
灶房里的药也熬起来,眼下水尚未烧开,明靥回到自己的闺房中,瞒着母亲,将衣裳一件件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