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站在那里,单单一个眼神,便似乎足以告诉他——
她想“要”他。
她想要得到他。
她想要抢走属于她姐姐的未婚夫婿。
野性于少女眸底疯狂的滋长着,原先那一双温软的杏花眸,此刻也写满了离经叛道。四下无人,明靥的眼神愈是毫不遮掩,似是猎人在打量着那独属于她自己的猎物,又似乎是在盘算着,如何将他一点一点、吞食入腹中。
见他这般,明靥便忍不住笑道:
“我只是问您课业上的事,老师,您倒也不必如此提防着我。”
她口口声声唤着老师,可眼神里却没有先前为人学子时的恭从。
“更何况此地四下无人,您正好为学生讲解窗课上的困惑之处,便像是先前在书房时那般。毕竟我与您的身份也摆在那里,若是被外人撞破了,会毁了应二公子您的清誉。”
应琢终于忍无可忍:“明靥!”
这一声,他明显带了几分愠怒之色。
明靥挑眸看着他。
男人较她高了一整个头不止,这使得二人对视时,他须得轻垂下那小扇一般的睫羽。应琢浓黑的睫堪堪遮挡住眼底的愠色,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着气息道:
“我会履行婚约,与明谣成婚。”
这一句话,不知是对她的警戒,还是对他自己的警戒。
说完这句话之后,应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明靥来到二人日常补习的前院时,恰见明谣与他身旁坐下来。那一袭藕粉色衣裳衬得她这个姐姐格外娇艳,日色落在明谣插于发髻的金簪之上,她歪了歪头,好奇问道:
“应郎,你适才去何处了?”
她在前院四周寻了一整圈,也不见他的踪迹。
应琢道:“适才迷了路,故而来晚了些,明大姑娘见谅。”
他既这般说,明谣自然也未怪他。二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忽然间,少女举起脸。
“阿爹已将我们的婚事通知给了诸位叔伯,应郎,这是他们送你的礼物。”
正说着,立马便有下人捧着一个长长的锦匣上前来。
应琢见状,赶忙推辞:“万万不可。”
“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全都是叔伯们的一些心意。应郎,你就收下吧。”
明谣看着他,道,“再者,你先前也送了我许多东西,权当是叔叔伯伯替我回礼了。二叔知晓你喜欢字画,拖人寻了一幅大家墨宝,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正说着,她又用双手捧着脸,托腮畅想着。
他们的婚宴要如何办,该如何筹备,要宴请哪些宾客。
少女满带着憧憬。
畅想起婚宴一事,她的声音很温柔,脸庞上烟煴起绯色,不知不觉间,那话语里已染上羞意来。
应琢低下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未来的妻子。
这是自幼与他定下婚约的人,是他的正缘。
她兀自絮絮说着,并不知晓自己未来的夫君,与自己妹妹所发生过的一切。
他未来的妻子并不知晓,自己那个以清正得名的未婚夫君,曾与自己的亲妹妹苟且过。那个行事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也曾可耻地肖想过他自己的妻妹。
他们同窗共读,于窗下亲昵私语,于船上深吻过彼此的唇舌。
他曾差一点、就差一步,险些与自己妻妹颠鸾倒凤,共浴爱潮。
他只记得那日雨水连绵,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着船身。
于阵阵悠扬的玉笛声里,正与自己辗转交吻的少女不知为何忽然起了恨意,对方半支起身,不由分说地,抬手“啪”地扇了他一巴掌。
应琢后知后觉,面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回过神。
看着身前少女羞涩的娇靥,以及那一双满带着期许的、清澈的双眸。
明谣的眼睛也很漂亮,甚至与她的眼睛有几分相像。但瞧着这样一张芙蓉面,他的内心没有分毫的波动。
他的心底更没有当初那一份、想要与一名姑娘共度余生的期盼与渴望。
但不管怎么说,明谣是自己未来名义上的妻子,是应家的二夫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更是什么都未曾做错。
应琢深吸一口气,轻缓地闭上眼。
他在心中默念道。
自己会好好待她,自己一定要好好待她。
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这是他应该做的。
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而明靥——
这个误入歧途的学生,应琢心想,等过阵子气消了,他一定要将她引到正轨上去。
正思量着,不远之处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应琢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那一抹水青之色,正踩着满地的青石砖,迎着这边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