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爹爹要因课业夸赞她, 明谣便浑身难受。
于是她强迫明靥,一直与自己交换着课业。
如若明靥不愿,她便喊人去打林禅心。
明靥很懦弱。
对方会用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唤她长姐。她跪在地上, 乖顺地奉上那一份会被赵夫子夸赞的窗课,然后再声息柔弱着,同她一字字道:
“我不会与长姐抢, 长姐想要什么,璎璎都可以给长姐。”
“只愿长姐,能够放过我的阿娘。”
那时, 她还是一副忍气吞声之状。
便是这副可怜模样,让明谣掉以轻心。
而现如今——
明谣看着身前少女。
对方一袭素衣,仍未施粉黛,一副楚楚可怜之状。
但她单单坐在那里,便已是分外碍眼。
明谣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咬了咬牙,只看着那贱.人佯作无辜般握了笔,毛笔蘸了砚台上的浓墨,对方微微歪头,于书卷之上不知写了些什么。
登即有墨香隐约传来,飘散在这冷雾弥漫的空气中。
冷风拂过少女那一双柔和的眼。
明靥垂下乖顺的双眸。
明谣自是不知道她在纸上写了什么。
明靥的字写得很小,工工整整的字体,端庄而清丽,又带着几分旁人无可模仿的灵气。她右手提了笔,于应琢声息顿挫之处,少女一边浅笑着,一边于纸卷之上落墨。
明靥声音清婉,带着几分尊敬:“老师。”
她字迹同样清丽:
——应二公子。
“这几段话我也不大能明白。”
——你有没有觉得。
“您可否为我,指点一二。”
——我们现在很刺激啊。
应琢震惊抬眸。
明靥大胆迎上他的视线。
二人目光短暂交触,明靥看见对方眉心似乎动了一下——她的眼神很大胆,纸上笔墨同样也很大胆。尤甚是当着明谣的面,如此光明正大地逗弄应琢……
她的内心生起一阵莫名的快.感。
明靥想起来,曾为陈掌柜做事时,自己所抄写的那些禁书。
其中便有一个故事,讲述的是女妖精将禁.欲圣子拉下神坛。
圣子独坐于高高的莲台上,周身雪白,身旁更是古佛青灯。女妖精幻化作灵蛇,灵巧而婀娜地攀上圣子的身体,一抬眸,便看见圣子那双满带着愠怒和杀意的眼。
圣子掐指念诀,以神链将灵蛇缚住。
斩杀灵蛇之时,却忽然又动了恻隐之心。灵蛇借势挣脱开束缚,一双媚眼流转着,缠绕住圣子脖颈。
莲台微倾,原先困缚灵蛇的神链,眼下骤然化作那红绸,暧昧地缠绕上两人的周身。灵蛇摆动着蛇尾,忽然间化作人形,那一段窈窕魅惑的身段又在春风摇摆间沦为一潭春水,将青帐一点一点氤氲透湿……
应琢就好似那莲台上的圣子。
清冷,禁欲,不沾情爱,不问风月。
唯一不同的是,他未曾如那圣子般勃然大怒。
男人盯着书卷上那一行墨字,眸光顿于“刺激”二字之上,又如被烫着一般猝然移开。他心中遏制这将其撕毁的冲动,便就在此刻,他的小指旁忽然痒了痒。
应琢震惊地感受到,于那石桌之下,身侧少女正用手指摩挲着他的小指。
他身形微微滞住。
少女于纸上继续写道:
——为什么不理我。
方一写完,明靥搁了笔,为惩罚,她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指。
她的力道很重,长长的指甲发狠嵌入他的皮肉,若是毫无防备之人,定然会下意识吃痛出声。然,应琢眉心仅是蹙了蹙,萧瑟的秋风拂过他的鬓发,男人抿紧了薄唇,也取了笔,冷冰冰写下:
——够了。
笔尖锋芒毕露。
——明二姑娘。
后四个字,他下笔极重。
似乎是在提醒着,她的身份。
与他的身份。
似乎有血珠自他的手指上渗出来。
不大多,仅让明靥感觉到一点点湿润感。
星星润意自指尖弥散开,登即又化为乌有。她微勾着唇,如欣赏一样战利品般地欣赏应琢此刻的面色。
是了,是战利品。
不知自何时开始,她竟愈发期待应琢这张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脸上,因他而出现的那一丝微妙的神情。或是吃惊,或是生起,或是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