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
应琢动作停下来,打断她。
“不要再捉弄我了,好吗?”
他的声音并不甚重,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句呵斥,明靥闻声抬眸,却看见那一双漂亮的凤眸,此刻汹涌上些许情绪来。
光与影交织着,氤氲着,与那渐渐的情绪一同汹涌着。只这一刻间,窗扇外忽然吹刮起森森冷风,牖页被吹打得怦怦作响,那一声一声,落在人同样嘈乱的心坎上。
院外的一切被大风吹得,没了章法。
明靥迎上对方不甚平静的目光。
“应琢。”
她的眸色忽然放软。
“倘若……”
她犹豫着道:“倘若我说……我对你……不是捉弄呢?”
刹那间,周遭寂寥无声。
少女声息婉婉,轻巧纤瘦的声音,被窗外大风映衬着,好似下一刻那些话语便要被冷风吹散。
“倘若我说……我接近你,不止是为了报复明谣呢……”
有薄雾被冷风吹散,又落入那一双精细的瞳眸中。
应琢下意识:“那是什么?”
明靥:“是喜欢。”
是心之所向,是男欢女爱,是一个人之于心上人的、最冲动的喜欢。
应琢神色怔住。
窗外微光浮过,光影于他白皙的面上摇动着,原是清平深邃的眼底,此刻宛若有波光粼粼。
他面上带着不可置信,迎上她的双目。
便是这样一双眼,这样一双含着雾气的杏眸,曾经也满载着浓情与爱意望向他。
曾经也怯生生地喊着他,应郎。
——“我是明家长女,明谣,郎君可唤我的小字,翡翡。”
——“这位便是应二公子吧,明家二小姐明靥,见过应二公子。”
——“应郎,我喜欢你。应郎,我心悦于你。应郎,我想早日成为你的妻……”
——“是啊,没错,我接近你,说那一句句喜欢你,便是为了利用你,报复我的姐姐明谣。”
然,现如今。
她说,应琢,倘若我接近你,不止是报复明谣呢。
她说,倘若……我是喜欢你呢。
应琢别开脸去,并不看向她。
明靥听见他低声:“又要骗我。”
伶牙俐齿,油嘴滑舌。
他才不信。
应琢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是一阵缥缈的风,下一刻便不见了踪迹。
叫人以为适才的那一句,是不是什么幻听。
明靥勾住了他的衣袖。
对方眸光一滞,瞧着她那根纤细的手指,便就在将抽走衣袖的前一瞬,少女开口。
“我说的是真的。”
“应琢。”
明靥瞧着他。
“最起初,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她顿了顿,声音尽量陈恳,“我在府中过得不好,阿爹不喜欢我与阿娘,郑氏又对我们百般苛待,我是想为我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这一句是真的。
“直到后来与你的接触,我越接近你,越熟识你,便越觉得后悔和害怕。”
“我后悔以这般卑劣的方式接触你,又害怕此事被戳穿后,你会彻底讨厌我……”
“应琢,我喜欢上了你。”
褪去那层别有用心的身份,撕破所有的面具与伪装。
“我是说,应琢,明靥喜欢上了你。”
——即便这些话是假的,可她的语气认真,神色看上去也天衣无缝。
男子的眉睫动了动,似有摇光雀跃在他浓密蜷长的睫羽上。
他小扇般的眼睫颤了颤。
“包扎好了。”
应琢淡声,微侧过身子,双手没入盛满清水的铜盆里。
而后指尖沾了些水珠,他又用一旁的手巾拭了拭手。
“要我给你穿鞋袜吗?”
他避开了上一个话题。
明靥点点头:“要。”
男人倾弯下身,手指轻掀开她盖下来的裙裾一角,而后便开始细心地替她穿起鞋袜来。
明靥右脚忍不住动了动,“应琢,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是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