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上车帘,隔绝车外昏昏天光。
北风席卷着,吵得人心神不甚平稳。
应琢这才发觉,身侧座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珠玉手串。
这是他前阵子在集市上淘到的一串古玩。
挥鞭声哒哒,雾蒙蒙的天,北风席卷着残云,将适才的霞云一扫而空。枯叶漫地吹卷着,这一场湿淋淋的雨终于落下来。
应和着雨声,车内之人将后背微靠于车壁之上,轻轻阖眸。手里的珠串有意无意转动着,发出清脆的、低微的声响。
待应琢回到怀玉小筑,伞面恰好微湿。
这一场雨来得急,男子氅衣肩头也淋了些水珠。他沿着抄手游廊朝内走着,廊檐下仍立着三四个侍从,见着他恭敬福身,齐齐唤着二爷。
尚未踏入寝屋,远远地,他便看见守在门外的小妹。
应会灵不知等了他多久。
听见脚步声响,少女下意识转过头,待看见来者是往日最为疼爱自己的二哥哥时,应会灵登即眉开眼笑。
她像一只欢快的雀儿,飞扑上前。
“二哥哥!”
“二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应琢这才想起,小妹本想待他下学之后,问他关于毓秀堂招收学子一事。
“二哥哥,你今日下学怎这般晚,学府里是有什么事情么?”
还不等应琢答,窦丞已在一侧,意味深长地应和着:“是么,是有学子缠着二公子,这才叫主子一时回不了府。”
“喔。”
应会灵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点头评价道:
“那这名学子还蛮好学的。”
应琢凉飕飕瞟了窦丞一眼,警告他闭嘴。
先前在明靥那里吃了瘪,窦丞又怎放弃这样一个说她小话的机会,他的语气里尽是不满:“是啊,那可太好学了,便是大考结束了,也要缠着二公子研读诗书呢。这耽误了主子许久,这才回来晚了些,叫三小姐一通好等。”
真是甩都甩不掉。
应会灵并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也未听出窦丞言语之中的怨气。闻言,她应声笑了笑,方要回应什么,忽然见身侧兄长沉着脸道:
“窦丞。”
不知为何,兄长的语气也阴森森的。
“去马车里,将我落下的书卷取来。”
窦丞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领命前去。
周遭侍人亦被屏退,一时间,偌大的庭院内唯剩下这一双兄妹。
雨水滴答着,顺着廊檐倾落,犹如一根根银丝。应琢领着她去了书房,自书架上取出几本书,叫她先行研读。
“明年三月,毓秀堂招收一批新入学的学子,这段时日你先读完这几本书,而后我再给你寻其他书籍。”
少女凑近些,朝他眨眨眼。
她狡黠的声音带着试探之色:
“二哥哥,那明年三月的入学考试,监考的人是你,还是赵夫子呀?”
应琢一面整理着书架,一面声音平淡:“尚且不知。”
她才不信呢。
“哥哥哥哥,二哥哥,你最好啦,你是灵儿最好的哥哥,”小姑娘撒着娇,“你就告诉灵儿嘛,好不好嘛。”
“告诉什么?”
“告诉……入学考试的内容,哎,也不是透题!就是想要哥哥帮灵儿看看,大致要考哪些……”
她扑上来,像只猫儿一般黏着他。
应琢垂下眼,视线落在小妹身上,妹妹双手将他胳膊紧抱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怀期待、又可怜兮兮地仰望向他。
“二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应琢无奈:“入学考试之事,不可徇私,更不可舞弊的。”
这样对于其他学子来说,太不公平。
再者,小妹聪慧,以她的天赋,只要肯认真研习,定能够通过入学考试。
“噢。”
见纠缠不动,应会灵悻悻然撒了手。
她瞧了眼一脸清正的兄长,小声嘀咕了句:“难怪呢。”
应琢捕捉到:“难怪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应会灵扬声,丝毫不避讳:“难怪小嫂嫂那样说你。”
那一声“小嫂嫂”,引得应琢明显一怔。
旋即,他眸光微变。
“我与明大姑娘尚未成婚,会灵,不可这般冒昧。”
这一声轻飘飘的,尚未有外间雨点声重。应会灵也是成日在宅府之内闷得久了,未见到多少新鲜人气儿。听兄长这般说,她不以为意地弧弧唇。
“哎呀,迟早的事嘛!如今整个盛京,何人不知晓那明大小姐将是我们应家的新媳妇儿,是我未来的小嫂嫂!”
“还有啊二哥哥,我前些日子见过小嫂嫂了,她知晓我明年要入学堂,也交代了我许多事。二哥,你的命真好!小嫂嫂生得漂亮,人也温柔。对了,小嫂嫂也很喜欢杜鹃,还与杜鹃说了许多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