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那两个字,她咬得极暧昧。
轻飘飘的字眼,将周遭空气一下点燃。
他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明靥分不清那是抗拒还是反驳。只听窗外雷声隐隐,风云骤变之间,这一场雨似乎便要落下来。
雷声打断了他的话。
应琢立在桌案之前,呼吸微促,一双深眸凝望着她。
明靥能看见对方那双漂亮的眸子,以及眸底那一道道微光的涌动。
她朝桌案前走近了些。
“怎么,难道老师是觉得,做了错事,无论错事大小,都不应当受罚么?”
“应当。”
她用手掌撑着桌面,掌心紧贴着那一本《荀子·非十二子》,身形凑近,凑近。
近到能嗅到好似自他衣领间传来的香气,那并不是室内所燃的炙水香,而是一种兰花般温润清雅的味道。近到那兰香涌入鼻息,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忽然加促的呼吸声。
近到……
她能听见应琢的心跳。
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双狐狸似的眸子紧盯着他,如同紧紧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她的声音魅惑又空灵:
“既是老师对我的教化结束,那么现在,轮到我教化姐夫了。”
“轰隆”又一道惊雷。
将男子原本一张脸劈打得愈发瓷白。
他面带惊愕,望向身前少女。
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那一双乌黑的杏眸,满带着浓浓的兴味。对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如同在打量着一样由自己打就的、无比完美的艺术品。她在欣赏他的错愕,他的震撼。
还有,他的反抗。
明靥瞧见,他眼底生起的反抗之色。
是反抗,不是反感。
单单这一点,她便占了上风。
适才她走入书房,可没将注意力放在书房之内那些精美的摆件之上,只一眼,她便瞧见了书架最上的那一本《清心经》。
——正放在他最为趁手的位置。
而《清心经》一旁,正垒着一沓厚厚的纸张。
透过墨痕,可以瞥见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些许纸页的边角已翻了卷。
些许纸页上虽有墨色,可看上去仍旧崭新。
能瞧出其日夜抄写清心经文的痕迹。
单自这点上来说,她就赢了。
如此思量着,明靥心中愈发亢奋。雷声渐止,她的动作却未停,素白的手指轻挑着,抬起身前之人的下巴。
他眸光颤栗着,不可置信:“明靥,你——”
“嘘!”
她纤细的食指覆上对方的唇,微凉的指腹,感受到男人双唇上的燥热。
“声音小些。”
少女盈盈笑着,一双眸子眯成月牙的形状。
“当心被外人听见……我们的秘密……”
热气轻吹,拂至男人脖颈处,应琢愣了一瞬,转瞬便听见她道:“姐夫真是会挑地方,教化学子,竟还选自己寝院之内的书房。”
果不然,此一言罢,对方面上染上羞愤之色。他眉心紧皱起,与身前之人对视。
“只是这里比较方便罢了,”他补充,“其余学子,也是在这间书房之内。”
“是么?”
她的眼神里,带了一种“摧毁力”。
是,是摧毁力。
摧毁他的心智,摧毁他的自尊。
是么?
真是因为此处更为方便么?
当真也曾与其他学子,在此处单独受教么?
白皙的、纤细的手指,指尖偏偏又带了些妖冶的红,便如此轻抚上他颤抖的手背。
赶在他抽开手的前一刻,明靥用力,将他左手紧攥住。
四目相对,她看见对方眸光轻微的颤动。
极轻微,极轻微。
仿若这一阵风止,他的所有心事都会于那浓密的眼帘之下,暴露得一览无遗。
惊雷滚滚。
哗啦啦的雨声落下来,敲打在窗棂上。桌边的窗牖未来得及掩上,轻悠悠的、却满带着刺骨之意的寒风,便如此穿过窗扇,落至人周遭。
冷风穿过缥缈的雾气,身前之人的呼吸声愈发沉重。
他的手指轻颤着,微蜷着,又被她死死紧握住。
“对姐夫的教化……”
她轻呵一口气,攥着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声息妖娆,摄人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