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杜鹃抽了风,中了邪。
她不相信明二小姐会做出这种事,更相信自己二哥的为人。
少女心不在焉地朝前走着,未看见那一道迎面走来的人形,脚步遽然一滞,整个人险些栽上去。
应赫将她双肩轻扶住,语气温和,宠溺道:“在想什么呢,慌慌张张的,竟连走路都不会了。”
应会灵赶忙捏了捏杜鹃的鸟喙,站直了身:“大哥。我……我在想入学之事,一时没留神儿。”
她随便编了个理由。
兄长轻笑了声:“入学考试还早呢,不必这般劳神。还有啊,以后走路当心些。”冒冒失失的,哪日真摔到碰到了,才肯长些记性。
言罢,应赫转过身,便要朝怀玉小筑的方向走去。
应会灵右眼皮跳了跳,赶忙喊他:“大哥!”
男人稍稍侧身,一双眸依旧宠溺。
少女抿抿唇,思量之下,还是问道:“大哥,你要去哪儿?”
“去寻二郎。”
“莫去!”
“怎么了?”
应会灵咽了咽口水,吞吐道:“不、不大方便。”
她说这些话时很小声,低微的声息,仿若带着几分心虚之色,让应赫彻底偏过头来。
男人面色顿了顿,眼神稍加了几分审视:“小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哥哥。”
“没有没有!”她赶忙摇头,“是二哥,他特意叮嘱过了,今日他在怀玉小筑中有很重要的事,我们不便前去打扰。”
应赫面上疑色愈重。
不知为何,应会灵下意识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当替二哥瞒下一些事的。
于是她便佯作轻松,嬉笑着:“大哥,二哥哥的脾性你又不是不了解。既是他说了不便被人打扰,那便是当真不愿被人扰到。大哥与我还是不要去给二哥哥添乱了。”
日影徐徐,伴着少女空灵悦耳的声音施施然而落。
瞧着她那张清丽的小脸,应赫眼底仍一阵狐疑。
“好大哥,”会灵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前去给母亲问安罢。”
应赫拗不过她。
人高马大的男子,被她缠得只得叹气。他将怀中请帖一收,摸了摸阿妹的发顶,无奈道:“罢了,那我明日再去寻二郎罢。”
“大哥要寻二哥哥做什么?”
“自然是送请帖。”
“什么请帖?”
“三日后,母亲想在宅府内设宴,宴请明老爷及其家眷。故而我思量着,这请帖一事,得由二郎送出去才更为妥当。”
虽未摆至台面上说,但众人心中都知晓。
此一宴,便是为了应、明两家的婚事而设。
“大哥。”
“怎么了?”
“二哥当真要娶阿谣吗?”
应赫步子终于停滞了一瞬。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小姑娘低下头,以极轻极轻的声音,道:
“我就是希望,二哥与小嫂嫂……他们都能够幸福。”
……
应会灵忐忑不能入眠。
一整个晚上,她脑海里都回荡着那句——“我们明天还会再见面吗,姐夫”。
心有忧虑,她便开始在暗中偷偷观察二哥。
二哥依旧不允旁人随意进出他的怀玉小筑。
他不知在寝屋之内做了什么,又遇见了谁。
只是去给母亲问安时,应会灵能明显感觉出来,二哥哥的心情极好。
直到一次,她与二哥打了照面,对方神色温和,问询她学业之事。只是应会灵一直盯着兄长,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兄长的嘴唇……有些肿。
不光如此。
兄长近日来,明显格外注意打扮自己,那一袭雪白的氅衣外,偏偏又要缀上诸如环佩之类的玉饰,让人遥遥一观,愈显其风雅无比。
她不敢再与二哥多说话。
更不敢再与母亲、与长兄,甚至与明谣多说话。
心口犹如有一块大石,叫应会灵整日惴惴不安。那石头却又紧紧地将她唇舌也堵住,叫她不知该如何说出那些话。
她知晓,这件事会暴露,这件事终会暴露。
届时,应府、明府……乃至整个盛京,都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她头一回希望,杜鹃是一只哑了的鹦鹉。
应会灵一直胆战心惊着,直到家宴这一天。
于前一夜,她整宿未眠。
翌日,看着明家人欢喜地迈过府邸门槛,看着阿谣兴致勃勃地招手,朝她唤阿灵。
最令应会灵惊恐的,于明家的宾客之中,她看见了那个生得分外美艳的明家二姑娘。
对方依旧站在自家阿姐身后,低垂着眼,一副无辜可怜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