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已将穿耳的银针悉数处理好, 又包入干净整洁的素帕中。明靥本想待二人坐下来相处时,先用手将应琢的耳垂捏麻,或是若当天下了大雪, 她去雪地里捧上一捧干净的雪,将应琢的耳垂冻麻之后,再用银针穿耳。
以此来减轻穿耳的痛意。
但如今, 她看着身前的应琢。
看他整张脸隐没于阴影里, 唯有那一双眼,带着些许朦胧的雾气,夹杂着温柔清亮的水光。
望向她。
她勾了勾手, 对方便乖顺地迎上来。
他倾身上前, 气息乖巧地拂至明靥面上, 那又薄又烫的气息,落于少女纤白的颈。明靥瞧着他的耳垂,那一点精致的、而今又泛了红的耳垂,正被些许碎发遮掩着, 叫她探出手指。
少女手指微凉, 似玉一般,蹭过男子的肌肤。
他的皮肤白皙,明靥不知道,对方的身上会不会也像自己一般, 无论怎么造次,都不会留下太深太久的疤痕。
应琢闭上眼,一双浓睫如小扇一般垂耷下来, 似乎在等待着她的惩罚。
他很安静。
在明靥将针尖对在他耳垂之上时,他依旧很安静。
那浓密蜷长的眼睫,隐没于阴影之处, 叫明靥根本看不清,他睫羽是否在颤抖。她只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平稳,平稳到了一种令人惊异的程度。她看着他那张宛若谪仙的脸,忽然起了摧毁之心,便执着银针对准他的耳垂,狠狠扎进去!
登即便有鲜血,自针缝间渗出来。
些许沿着针身,流入明靥的指缝。
她并没有给人穿耳的经验。
这一针,她扎得很不好。
却又很用力。
身前男子眉心微动,轻蹙的痕迹转瞬又被抚平。
明靥手上动作仍未停。
她微微抬首,借着假山外传来的光亮,打量着应琢耳垂上的洞孔。这一次她先打的是应琢左边的耳垂,明靥用帕子稍稍拭了拭对方耳垂上的血渍,盯着那耳洞须臾,才忽然发觉。
她虽打得足够用力,但却不够深。
只将他的耳朵打烂,却并未将其打穿。
不够,还不够。
明靥又用那干净的帕子,拭了拭银针。
再要出手时,身前之人轻轻抬睫。
醺醺的醉意后知后觉上涌,应琢的眸光之中,愈带了几分旖旎。
说也奇怪,明靥先前,分明很讨厌醉汉。
应琢酒量不好,只一杯,明显便就醉了。他眼神醺醺,却并未让人觉得酒后疯癫,男人很好地克制着,身上也尽然没有多少酒气,并未叫人觉得反感。
明靥凑近嗅了嗅,只从那些兰花香里面,嗅到清酒极微薄的气息。
还有那一双眼,眼神带着几分湿漉,于阴影之中,纹丝不动地凝望着她。
他无声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某种疼痛的委屈。
明靥心潮动了动。
她愈发觉得身前之人狐媚,觉得那一双漂亮又无辜的眸,使人起了愈重的侵.犯之心。是啊,像他这般模样的圣人,竟应当同自己一起烂掉。
她再度伸出手。
这一回,明靥未再克制着自己的力气,她回想起宴席上的那一杯酒,想起众人的应和之声,想起应琢温润有礼的举动,还有长姐唇角边娇俏害羞的笑。
她已分不清,此时自己心中的,究竟是恨,还是愤。
或是单纯地,对他进行一项惩罚。
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不能反抗,不是么?
明靥循着先前的耳洞,再度穿去——
耳旁传来极轻微一声“嘶”,而后便是薄薄的热气。
应琢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力道忽然收了收。
下一刻,他一双眼瞧着她:“璎璎,我疼。”
他……
竟在撒娇!
应琢垂下浓密蜷长的睫,用商量的语气:“璎璎,轻一些好不好?”
微风送来些许光影,假山外树枝窸窣着,男人眼睫之下也落了几片斑驳的影翳。这昏昏的天光伴着黢黢的影,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
他的面色愈白,便也衬得那血迹愈发殷红,愈发妖冶。
明靥声音微冷:“不好。”
她从来都不会心疼男人。
对方眉心间的蹙意,并未叫明靥动作放缓,终于,银针将他的耳垂钻出一个小小的孔洞,应琢扶住她的胳膊,呼吸微微发促。
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
适才穿耳时,明靥仿若能感觉到,对方很想要收回胳膊,将她揽入怀里。
听见这清冷一句,应琢低低“噢”了声。他仍是好脾气地忍耐着,眼神里全无半分愠意。
有时明靥便想,他先前的那一句——“明靥,我也是有脾气的”究竟是何意?
她印象里,应琢的脾气一向很好,她几乎从未见对方动怒。
究竟要她做什么,才能够惹得对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