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琢沉默少时,看着身前小妹。小姑娘正站在他身前,清澈的眼底里,带着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之色。
他也抿了抿唇,片刻,薄唇微动。
即在应琢欲开口之时,忽然间,二人都看见了阔步而来的长兄。
一瞧见大哥,应会灵赶忙将杜鹃又往怀里藏了藏,一正色。
小姑娘在用眼神示意应琢,待长兄离开后再说。
应赫也看见了二人。
瞧见两位弟弟妹妹,他面上立马多了几分慈爱,尤甚是看见应琢时,应赫眼底里满是关怀。
大哥走上前来,关怀问他,身子怎么样了。
头可还晕,胃疾可还犯?
说着说着,他便提起了明谣。
他知晓,自己这个弟弟患有胃疾,平日虽是滴酒不沾,可适才宴席之上、众宾客之间,他不能叫明姑娘一人下不来台面。明家与应家有姻亲,若是真叫明姑娘饮下那杯酒,旁人只会道应家失了君子之风。
更何况,她是二弟的未婚妻,是他未来的弟媳,身为明姑娘未来的夫家,他自是不会让明谣单独饮下此酒。
那一杯酒,最适合由二郎饮下,也只能由二郎饮下。
应赫兀自说着,道自己这个二弟皮糙肉厚,替姑娘家挡酒自是应当,望二弟不要怪他。
应琢也知晓兄长的考量,自然不会怪他。
见他此般,兄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缓声道:“二郎,你离席太久,我听闻明姑娘一直在等你,如今你且快快前去陪一陪明姑娘,莫叫人家一个姑娘家干着急了。”
“兄长。”
便就在兄长欲转身之际,一直沉默不言的应琢,忽然开口。
“知玉有一事,想要请教兄长。”
应赫回过首:“何事?”
应琢顿了顿。
他双手高抬起,向着长兄恭敬一揖。见状,一旁的应会灵,一颗心猛地吊起来。
她道:“二哥哥……”
却见二哥敛目垂容,以最谦卑的语气,说出那句最为大逆不道的话语:
“兄长,知玉想要请教,我与明大姑娘的婚事,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应赫身形震住。
长兄的眉头紧锁起,一双眼满带着震惊与困惑,不解地望向身前那个向来端庄孝顺的二哥。
好半晌,应赫才回过神,反应过来知玉刚刚说了什么话。
他说什么?
……婚事可否还有转圜?
炽艳的秋阳之下,兄长定定看着他:
“二郎,你想要干什么?”
“兄长,我想退婚。”
第40章 040 “应知玉,你疯了!”
“轰隆”一声, 犹有晴天霹雳。
应赫顿时愣在原地。
须臾,他眉头蹙意愈深,男人一身紫金色的衫袍, 整个身形僵在此处,不可置信地望向应琢。
望向他这个这个自小到大,向来都孝顺本分的二弟。
无论是明府之内的人, 或是府邸外的人, 他们见了二郎,无一都会说。
说他清正风雅,温和端庄。
说他是所有人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君子, 说他是一个孝顺的公子。
是了, 他太好了, 好得像是一个假人。
过往二十年,应赫从未见过他动脾气。
更是从未见过,他反抗家族、反抗母亲的安排。
应赫不可置信,适才那几个字, 来自自己这个二弟的口中。
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兄长身形立定, 凉风中仍带着醺醺之意,下一瞬,他满带着震惊的话语落下来。
“二郎,你……说什么?”
迎着兄长些许锐利的目色, 应琢也重复:“兄长,我说,可否退掉与明谣姑娘的婚事。”
简直胡闹!
“二郎, 你疯了?!”
兄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话一脱口,他立马又紧张地观望了一下四周, 忍不住走上前。
他在自己这个聪慧听话的弟弟耳边,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晓。”
兄长第一次因他而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上一辈定下的婚事,如今整个盛京传得沸沸扬扬,怎叫你说退就退了?二郎,你可否与兄长说,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或是你酒喝多了,将脑子也灌得糊涂了。”
兄长以为他尚未醒酒,还在耍酒疯。
应琢正色:“兄长,我并未醉酒,也没有在开玩笑。”
“这婚事早已一锤定音,况且你先前也亲口承认,你对那明家大小姐有意,如今怎么突然又要退亲了?二郎,你好好与哥哥说,我知晓你并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徒,究竟发生了何事?”
竟叫他如此决绝,直言要退了这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