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对方忽而睁眸,打断她。
他一双凤眸精细漂亮,而今深邃的眼眸里,汹涌着无可遏制的情绪。
“明靥,我——”
明靥忽然捂住他的嘴唇。
一句未脱口而出的“我带你走”,便如此被扼杀在他的喉舌之中。
有微弱的光影在少女眸中跳动着,须臾,她重新趴回男子心口上,低低地笑:
“应知玉,你喜欢我。”
“但我不愿与你私奔,我不愿跟你一起死。”
“你也不愿的。”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了,你走吧。”
飘远的思绪忽尔收聚,霞光四散,登即便有金粉色的落影穿过廊庑,映衬着这满堂的喜色,也让司仪拖长的语调显得更为刺耳。
“夫妻——对拜——”
明靥心口坠了一坠。
于此一瞬间,她仿若察觉到一缕目光,定定然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之中饱含着诸多情绪,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无法对视。席间少女垂眸,视线落在案前那一杯清酒之上。
满室摇光,映衬着大红喜色,坠入清酒杯觞。
忽然间,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如潮,自耳畔迸然轰炸开。
明靥心底里忽然洋溢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她该是难过的,难过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夺去。但此时此刻,除去心头那一阵酸涩,更多的,她竟感受到一阵期待。她期待明谣今晚解开应琢的衣衫,瞥见他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红痕——是了,为了遮挡住脖颈上的吻痕,应琢的衣领立得极高,将他脖颈尽数遮挡住。
好似只要这般做了,他便是纯白无瑕的,便是光鲜亮丽的。
——他的底子早就被她吻得烂透了。
她便要如此嚣张地告诉明谣,皇命如何,赐婚又如何。
自己早就先一步,占据她的未婚夫了。
明靥就这样再度抬眸,看着那新郎官揭开新妇的大红盖头,看着明谣羞怯地仰起脸,欢喜地唤了一声:“夫君。”
应琢视线平静,带着他的新妇,按着大曜的习俗,于席间一一敬酒。
二人婚服交织在一处,又长长地拖在地上,连影子也显得极长。
敬罢席上高堂,他们先来到长兄应赫面前。
见着二人三拜过后,应赫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他听话,懂事,孝顺,从小到大,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凡是也是三思而后行,是极叫人省心的。
即便他先前是如何喜欢那明家二姑娘,但这三拜过后,他与明谣便是天地见证过的夫妻。即便二人之间再无任何感情,单凭这“夫妻”二字,二郎便会待她好。
他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人。
“夫妻”这两个字压在他肩上,便如同“兄弟”“兄妹”“应家二公子”一般,是他不可推卸的使命。
于是应赫端起酒杯,温和地提醒他:“今日是你大婚,但也要少喝些,当心身体。”
酒杯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应琢一身喜服,轻声:“嗯。”
应赫望向明谣:“弟妹,记得拦着些他,别叫他喝太多,晚些胃又难受了。”
明谣弧了弧唇,羞红的面上也挂着盈盈的笑,一双眼里闪动着亮晶晶的流光。
她道:“兄长,我会拦着些他的。”
她跟在应琢身侧,一家一家地敬过去。
众人也都知晓,今日的新郎官不大能饮酒,故而也未有多刁难,只叫应琢象征性地抿上一口。这一路敬过来,祝福庆贺的吉祥话也听了一路,听得明谣面上愈加绯红,竟也如饮了好几杯酒水一般,头脑有些昏昏然。
“恭贺二位新人。”
“恭喜应二公子,贺喜应二公子。”
“……”
随着人潮,那两道正红色的身影缓缓逼近。
终于,窗外浴血的金乌西坠,明月初悬。
天地昏然,堂内灯盏仍亮着,将此处映照得明白如昼。
下一刻,那两道目光几乎同时横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感觉到,应琢的步子微滞了一瞬。然,顷刻之间,明谣挽了新郎官的手臂,她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妹妹。”
新娘子甜津津地唤她,又瞧着她面前的酒杯,“不敬姐姐与姐夫一杯么?”
闻声,明靥将清酒满上,右手执着酒觞,缓缓站起身。
步摇轻晃着,有细碎的光影落入杯盏之中。
“自然是要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