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离开之后,他静坐了许久,才自铜镜中瞧见,自己锁骨上的那枚红痣的颜色终于渐渐消褪了下去。
又一炷香过后。
书房门口响起一阵吵闹之声。
应琢搁下笔杆,微微蹙眉。
窦丞带着被五花大绑的任子青,一面喊着“主子”一面推门而入。
看见任子青时,应琢也一怔:“发生了何事?”
窦丞道:“主子,属下适才巡视,看见任小公子在门外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些什么,属下便将其带来。”
二人拉扯间,忽然有什么东西自从任子青身上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坠了满地狼藉。
窦丞顺势弯下身,只见地上散落的,正是一块又一块被裁剪下来的字条。
任子青道:“应公子,冤枉啊,我、我只是想给陶微朝一个教训……”
陶微朝?
“他做了何事?”
“他骗了明靥!”
一提起这件事,任子青气得鼓圆了腮帮子,“他明明喜欢男人,却还是要欺骗明靥!要与她成婚!”
第57章 057 他眼底似有什么,如瓷盏一般,……
他的声音并不尖利。
落在二人耳中, 却变得格外刺耳。
“啪嗒”一声,有水珠溅落,坠至窗台之上。
率先震惊的是窦丞。
他手里仍攥握着那些字条, 皱眉看着跪于地上的任子青。见那任小公子神色陈恳真切,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窦丞正押着任子青的手又紧了紧,试探道:“你说的……可当真?”
“字字为真, 千真万确!”
任子青心想着, 眼前之人,好歹也是明靥的姐夫。
告诉他实情,让他劝劝明靥, 总归是好些。
他着实想不明白, 不过短短数日, 明靥竟像是被夺了舍一般,莫名被陶微朝迷得七荤八素。
即便他告诉了明靥,陶微朝他不是个正常男人,对方竟也跟被下了降头一般。
他说得坚定, 字字铿锵有力。
窦丞抬起头, 满目担忧,望向自家主子。
只见日影被水雾裹挟着,变得愈朦胧一片。
男子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愈笼于光影之内, 他面上的神色,叫人看得不甚真切。
不过少时——
明靥方回到怀玉小筑,将伞放下, 忽然,有人倒挂在窗台之外。
这道熟悉的身影,不是旁人, 窦丞。
对方道:
“明二小姐。”
“我们主子请你……泊心湖一叙。”
……
冒着这般大的雨雪,前往泊心湖,明靥其实是不乐意的。
奈何对方神色紧张,便是连语气,也加了几分迫切的味道。明靥回想起,适才与应赫的交谈。
对方口中,关乎于应琢的那些爱,那些思量。
她自是知晓应琢爱她。
爱她的处处引.诱,爱她那一副精美漂亮的皮囊。
可这还不够,完全不够。
应琢爱她,却又不能完全爱她。他是那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便要将世上所有的事,都做得完美无缺。
这不是她所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那正人君子走下神坛,是他雪白纯净的衣摆,漫过满地脏污的泥土,来到人间,来到她的身前。
牵住她的手,告诉她,与她一起摒弃伦理,于这爱河之中沉沦。
只有二人一起烂掉,只有他与自己一同腐烂在这肮脏的泥土里,她方觉得心安。
方觉得恣意。
她要当着明谣的面,将对方心爱的夫君一点一点摧毁掉。
而后,再将明谣摧毁掉。
明靥瞧了一眼窗外的雨雪天,思量了很久,终于,即在对方等得不再耐烦的前一刻,她披了件厚厚的雪氅。
此去泊心湖的路并不近,也不算远。
明靥一路在思量,自己方与应琢见过,而今对方又如此着急地唤她来私下“幽会”,究竟所为何事。
还选在了泊心湖这种地方。
正思量着,眼前骤然出现一点舟影,一船扁然,静静停泊于湖面之上。明靥轻车熟路地掀帘而入,恰见对方正坐于桌前。他眉目垂下,安静地沏着一壶热茶。
男人今日穿了一身银狐色的大氅。
小船之内,有沉水香清寂,自八角熏笼,幽幽然袭来。
听见脚步之声,对方轻抬起眼,四目相触的一瞬,他轻声道:“明姑娘。”
这么生分。
明靥心想,也是真够装的。
她也微微垂眼,瞧着对方身前空出来的那张小座,戏谑道:“姐夫今日这般急匆匆地唤我前来,怕不是突然来了闲情逸致,单单唤我来陪你赏茶品茗的罢。”
应琢颔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