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掩着,忽尔有冷风不知自何处穿过,她听见屏风另一侧,男人梗着声儿:“二姑娘什么也没说。”
“是么?”
“是。”
明靥将鞋袜穿好。
她将裙裾轻轻放下来,将自己的鞋面覆住。紧接着,少女右手抬起帷帘,窈窕的身形穿过那一扇四开屏风。
便如此,亭亭玉立于应琢身前。
她弯眸笑着:
“可我分明记得,我适才说了喜欢你。”
四目相触,身前之人沉默着,仿佛不再想应她的任何话了。
“倘若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呢。”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应琢,我是真的心悦于你呢?”
“应知玉,这醉酒之言,你信吗?”
“……”
冷风弥散,屋内沉水香醺醺,伴着他身上那道熟悉的兰花香气,也一道吹拂而来。
终于,他声音缓缓:
“我从前以为,你接近我是另有所图,你为了报复你的姐姐,为了毁掉这一门亲事。我原以为,在你一步步接近我的过程中,也对我有了真情。”
“明靥,”他道,“如今我不想再被你戏耍了。”
……
为了使应琢相信,她这一晚的“醉话”。
翌日一清早,她便开始了对应琢的“剖明心意”。
她开始疯狂地朝应府之中“寄”信。
紫毫笔蘸满了浓墨,洋洋洒洒于宣纸之上。那一整张素白的纸页,而今落满了她的簪花小楷。
她的“情书”总是写得很夸张。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未见君颜思之如狂。
起初,窦丞将这些信件送到时,应琢只匆匆瞥了一眼。而后那信件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竟有些碍到他桌上所堆积的那些公文卷宗。
于是应琢便冷着脸,让窦丞准备一个紫檀木镶玉匣,将她的那些信都“扔”里面。
窦丞:“行。”
他也冷着脸,于应府、明府之间奔波着,将一封封信交到主子手上,而后又冷着脸朝书房之内道:
“主子,今日明二姑娘的信,我都给您扔到紫檀木镶玉匣里了。”
“主子,今日明二姑娘送来的那一只鸳鸯香囊,我也都给您扔进匣子里面去了。”
“主子,昨日明二姑娘送来的那只香囊,属下在紫檀木镶玉匣里翻找不见了。”
“主子,那只鸳鸯香囊,好像跑到您身上了。”
“多吓人,香囊还会长腿,飞到人腰间挂着,可怕得很。”
“……”
应琢依旧冷着脸,读着明靥所送来的一封封“情书”。
他未回一封。
“情书”中道,自那日接风宴一别,她成日在府中思念姐夫,寝食难安,这些日子都消瘦了许多。她的婢女盼儿可以为之作证,自那日回府之后,她便日日在湘竹苑以泪洗面、以换君心。她将自己日日关在屋中,闭门思过,已知晓往日之错,还望姐夫望她痴心一片,予她悔改之机。
若是姐夫不愿原谅,她便日日于屋中闭门静思,反思过错。
应琢:“……”
男子修长的指节轻捻过信件,又将其缓缓放下。
须臾,偌大的书房里,轻轻地、响起一声带着别扭的嘀咕:
“鬼才信呢。”
窦丞于一侧,显然听见了他的嘀咕。
黑衣之人不禁多朝桌案那头瞟了一眼。
“主子,您嘴上说着不信,您手边这是……”
是另一个模样精致的玉匣。
玉匣之中,是她的及笄礼物。
再下个月,便是明靥的及笄礼。
即便主子嘴上不说,可窦丞却也知道——
主子想要参与她的及笄,所以西关一役,必定要在年关之前打胜。
他这才来得及。
思及此,窦丞心中愈发愤懑了。
“主子,你明明说,此次回京,不会再上明二小姐的当了。”
“她先前待您那样,也没给您一句解释,如今属下却见着,她不过给您多写了几封信,您又要自个儿将自个儿哄好了……”
更何况,此次,主子还是带着军功归来。
窦丞隐约猜想到,一年前,自家主子离京,不止是为了赌气。
他要以军功为聘,向圣上换一道圣旨,求娶明二姑娘。
唉……
闻言,应琢“啪”地一声阖上卷宗,那信纸便如此夹在卷宗之间。
他声音淡淡:“我有原谅她吗?”
窦丞: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