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对方视线瞟向那一方马车,明靥愣了愣,反问:
“上去?”
上……哪儿去?
窦丞皮笑肉不笑:
“您手里头提了这么多东西,这大冬天的多不方便,我家主子自是要送明二小姐回府。”
对方话都这般说了,明靥心中快速思量了一瞬,想起自己眼下还在对应琢发起猛烈的“追求”,她终是不好拒绝,只得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迎上前。
应琢将车帘挑开,一双凤眸昳丽,静静瞧着她。
他未说话,明靥顺势钻入马车之内,只听着“啪”地一声轻响,车帘被人自内阖上。
彻底隔绝了外间的光线。
偌大的马车之内,恰好能容下二人的身形,她坐在应琢对面,心中思量着,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与任子青在一起……
越想,她越心虚。
毕竟这几日她所“寄”出的信件,其上写的都是——未见君颜思之如狂、寝食难安闭门思过……
马蹄声踏踏,有车轮骨碌转动着。
她回过神,嗅着自身前逸散的兰香,说也奇怪——这般熟悉的香气,若换作以前,明靥嗅着会觉得分外安心,可眼下……
她心跳如雷。
——他到底有没有看见任子青?
——若是看见了,他又瞧见了多少?
——他该不会是误会她和任子青的关系了吧……
忽然间,身前之人终于开口。
他掀起眼皮,瞟了一眼放在马车之内的大小物什。
“他就把你送到这里么?”
“嗯……呃——啊?”
“所以,又是骗我的,对么?”
他瞧过来。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忽尔汹涌上一道雾沉沉的情绪。
车内太昏黑,她瞧不清。
只觉那视线太过于逼仄,竟瞧得她一阵呼吸发促,明靥深吸一口气,试图与应琢解释着:
“应琢,我与任子青……我与他只是好友,我们二人清清白白,毫无任何男女之情。此次上街,也只是与他一道添置物什。你也瞧见了这些大包小包,还有我阿娘的新衣……”
应琢打断她。
于一片踏踏的马蹄声里,冷不丁响起他清冷的话语声:
“添置物什,为什么不唤我?”
为什么,唤别人,不唤他。
明靥一愣。
忽尔有冷风拂过车窗,卷起窗帷一角,冷飕飕的寒意渗入马车之内,那些许刺目的白光,于身前之人面上快速掠过。
炽白的影,也于他雪白的面容上闪了一闪。
他一双漂亮的眼眸乌黑,沉沉凝望着她。
明靥忽尔惊觉。
——他与一年前,不一样了。
兴许是遭到心爱之人的背弃,又兴许是于西关的刀光剑影里捶打了一整年,冷风拂过,他的眉眼愈冷。这是一种明靥从未见过的寒意,涔涔的、弥散至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间,也一寸一寸、攀爬上少女的后背。
他的视线审视,掠过她眉眼每一寸。
他的眼神里,有着鲜明的占.有欲。
占.有。
是占.有。
是想将她彻底地,占为己有。
提起任子青,男子眼底醋意横生。
“所以那些信,也是在骗我,对么?”
提起先前她在信件之上落墨的“肺腑之言”,应琢面色愈发难看了。
“还有,那日接风宴上,于假山之后,你所说的话也都是在骗我的,是么?”
——说实话,那日明靥喝醉了酒,酒后说了一些混账话,她着实有些记不大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遇见了应琢,又好似遇见了前来追她的九王爷之余,情急之下,她似乎对应琢剖明了心迹……
她摇摇头,尽量诚恳道:“不是。”
对方唇角弧了弧。
似乎一声喟叹,自男子唇边逸出,若有若无。
他又问道:“还有那天夜里,后院花园里,你于我说的话,也都是假的,对吗?”
明靥继续诚恳摇头:“是真的,应琢,那日我虽有些醉酒,可字字都是真言。这一年来,我很想你。”
应琢似笑非笑看着她:“那你说说,那日你都说了什么?”
明靥:……
她硬着头皮,在心中盘算着,那日大抵所说的,也不过是些剖明心迹的臊人话。她一面思量,一面含着声息道:“那日我同你说,我在家中,日日思念姐夫……我知晓自己错了,不会再抛下姐夫,我愿与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