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应琢几乎要咬着她的耳朵,恨恨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也终于抬起一双眸:“应琢,你要做什么。你……你先放开我。”
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明靥,勾引了我的心,转身就去再理会其他男人,把我丢至一边。这天地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差事——”
应琢闭上眼,抱着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的。”
自一开始她接近他;
自一开始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唤他,应郎;
自一开始她说,应琢,我喜欢你,我心悦于你,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便也离不开她了。
他喜欢她,心悦于她,她是他此生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姑娘,他心中幻想着,要与她一生一世,要赚取赫赫军功,让她成为盛京里令人艳羡的小女娘。
他知道,她的童年,过得很不好。
所以他才不要普普通通地将她迎娶入应府,从前他与明谣那阴差阳错的婚事,是承了圣上恩召,如今他要迎娶璎璎入应府,自然也要那一道圣旨。
他要她的名字,出现在那圣旨之上。
“明靥。”
应琢温热的、有些粗粝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她的面颊。不知为何,竟抚得她身子抖了抖,紧接着,那一道叹息声便缓缓落了下来。
他低低,似是轻声叹息: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接近应琢时起,她的动机便不纯,她也害怕应琢日后,会因此而离开自己。
还是因为,从一开始,她便亲眼目睹着,阿娘是如何被她那个薄情的亲爹所抛弃。
曾经,明萧山待阿娘,也是那样的海誓山盟啊。
她是明萧山的发妻,他们也曾有过花前月下,也曾是人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男人是自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呢。
——是阿娘嫁入明府,有了她之后。
明萧山便笃定,一个孩子,便能将阿娘彻底拴在自己身边。
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她是阿娘细颈上的绳索,只要明萧山轻轻一拉,便能要了阿娘的半条命。
阿娘的眼睛哭得半瞎了。
阿娘的嗓子哭得哑了。
她再也说不出来话,从此只能久居病榻,她唤不出来“夫君”,也唤不出来那一声“璎璎”。
她好怕啊。
好怕自己日后也会像阿娘那般,被所爱之人休弃。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赚钱,想要写书,想要开铺子。
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成为盛京中第一位女老板,要用这些钱,将自己、将阿娘,再重新养一遍。
她要将阿娘养得很好很好。
要养活这朵枯萎的花,要教她,从此以后要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地活在这人世间。
她叫林禅心,是林家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所以明靥好怕,好怕自己真的会深爱上应琢,爱入骨髓,好怕自己再步阿娘的后尘。
她好害怕。
窗外细雨愈甚,清风涌入窗牖,竟将几丝凉意覆在明靥面上。见状,身前之人明显一愣,须臾,他伸出手指。
“璎璎,”应琢顿了顿,“你在哭。”
听对方这么一说,明靥这才后知后觉——
不知是在何时,她的面上已淌下泪水。
应琢扶着她的身体,缓缓坐起来。
原本带着愠怒的一张脸,而今竟又浮上几许慌张之色。应琢用乌沉沉的眸子看着她,半晌,他道:
“璎璎,为什么要哭。”
“所以你,是因为我惹你伤心了么?”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应知玉,我害怕。”
“怕什么。”
他的声音愈加重了些:
“明璎璎,你到底在怕什么。”
应琢说着这话,手上动作不禁加重。明靥的手指被他紧紧牵握住,她一抬眸,看见对方满带着探寻的视线。
“明璎璎,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
“阿娘还能开口说话时,经常抱着年幼的我,坐在屋中讲,从前自己与明萧山的往事。”
“她讲,明萧山待她很好很好,是这个世间上顶顶深情的男子……”
应琢垂下眸,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静静听她说着。
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时,似是两把小扇,很漂亮。
“阿娘就这样,用厚实的被褥裹着小小的我,坐在透风的小屋中。她一面讲,一面道,道明萧山有何等爱她,从前待她有多好。”
“可阿娘说这些话时,她却是哭着的。”
明靥抬起头,清艳的面庞上,也流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