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要看看, 明谣这般胸有成竹,又是要使什么阴招。
更何况,在开设文墨坊之前, 她便猜想到朝廷之于禁书的管控, 如今她这书库之中,干干净净得很。
官军于其中搜寻着。
其实明靥并不大懂,为何要将那些关乎情爱之事的书卷, 强行管控为“禁书”。
一些满是污言秽语的话本子被当作“禁书”也就罢了, 可有些书卷, 其上关于欢爱之事,描绘得隐晦而美好。
那不过是一颗赤诚之心交碰与另一颗赤诚之心,并非是什么伤天害理之言。
她曾就此事,也与应琢交谈过。
那人一袭雪氅, 与她面对面坐在棋盘之前。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布落, 男人手执一枚白子,闻声,指尖轻微一顿。
旋即,棋子轻微敲碰于棋盘之上。
原本被她成日唤作小古董的男人, 将白子轻敲在棋盘之上。他双目微敛着,似乎在思量着她的话语。
正出神间,自书库里忽然传来明谣一道兴奋之声:“找到了!”
明靥与任子青互相对视一眼, 跟上去。
只见明谣手执一物,定睛一看,正是明靥《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残卷。
与其说那是一本残卷, 倒不若讲,那是一份残缺不全的手稿。
明谣得意洋洋地朝她“哼”了一下,转过头便递给官军为首之人。
明靥认出来——
那是自她屋中偷到的手稿。
怪不得。
她回想起先前,明谣那个胸有成竹的眼神。
明谣离她十步之远,对方站在台阶上,与身前官军交谈着。后者接过她手中文稿,略一打量,而后皱起眉头。
“是,就是她!”
明谣指着她,得意洋洋道,“这份手稿便是她的,是她私藏禁书。官爷,这样害人的东西如此明目张胆地于金巷街售卖,您可千万莫要轻饶了她!”
“不是她的。”
“这是我私藏的。”
身前忽然闪上一道身影,明靥定睛一看,那一抹蓝紫色正横在自己身前。
任子青截去了明谣的话,将那一份所谓的“罪证”认下。
冷风轻扬着,少年眼神话语皆是坚定之色。
对方背影宽阔。
“你?”见其这般,明谣分明不满,少女本就趾高气昂,而今声音也愈发锐利,“任子青,莫再玩英雄救美的那一套了。这上面的字迹,我可还是认得的!”
那确实是明靥的字迹。
“各位官爷看看,这便是那本禁书,名为《一树梨花压海棠》。于文墨坊之内公然兜售此等朝廷禁书——我看这文墨坊,也不必再开张了!”
为首官军手执这那些“残页”,转过头与身后之人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旋即,他看着明靥,一沉声:“拿下。”
任子青径直挡在她身前。
眼前落下一道黑影。
任子青平日再怎么能打架,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便就在几人纠缠之际,忽然自不远处传来一声:
“慢着——”
熟悉的声音。
是窦丞。
他拨开重重人群。
明靥一眼看见,窦丞身后的他。
依旧是今日离开时的装束,银狐色的雪氅上落着柔柔的日晖,冷风扬起他宽大的袖袂。那为首官军认得应琢,众人看见他时明显一愣,尤甚是明谣。
这是二人和离之后再见的第一面,他匆匆赶来,却是为明靥。
明谣的面色登即变得极难看。
官军朝他恭敬一弯身,点头哈腰:“应大人。”
应琢身上落满了柔柔的晖,可眼神扫过众人,神色分明是冷的。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明靥身上。
神色倏尔变得柔软。
不知为何,一瞧见应琢,对视上那漆黑平静的视线,她的一颗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明靥深吸一口气,与他对视。
官军走上前:“您怎么来了?”
窦丞小心睨了自家主子一眼,替他严肃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这位明小姐检举,有人公然兜售禁书,下官这才带人来查。”
“禁书?”
应琢视线睨过,声音清冷,“何处有禁书?”
对方将手中之物如献宝一样献上去,邀着功:“大人,在这里。”
男人手指白皙修长,接过对方手中残卷,指尖漫不经心的于其上拂了拂,掠过那些字迹熟悉的小字。
“是这本么?”他问。
声音听不出来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