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特意交代过,不可怠慢了明二姑娘。
任是一个有点脑子的人,都知晓九王爷究竟是何心思。
她问:“阿娘状况如何了?”
对方恭敬答:“方施了针,方才已歇下了。”
阿娘睡得早,如今看时辰应是差不多。
明靥客客气气地,将众人“请”了出去。
待那些太医们退散,应琢缓步走来。
他迎着光,将她逼至于墙角。
明靥抬头瞧着他,一阵莫名的心虚,叫她心里头也打着鼓。少女抬起眸,一面思量一面开口道:“若是你不喜欢,日后我不让他们来了便是。”
应琢眼睫轻轻垂下,落日的余晖在他眼睑处投落淡淡的影:“不必。”
不等明靥再开口,他已道:“我只是讨厌九王,又不讨厌那些太医。”
这些……不都一样么。
似瞧出她眼底疑惑,应琢缓声,平静道:“适才你也问过他们,林夫人的病情在慢慢好转,倘若那些太医们真有什么法子治好你的母亲,因我吃飞醋而就此放弃,岂不是很可惜?”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
像是一座包容她所有情绪的山。
平和,沉稳,安静。
温柔。
明靥抬起眸,正对上他漂亮的双眼。
她出神了一瞬,也抿唇轻轻地笑,话语似是打趣。
“应知玉。”
“嗯?”
“你也知道你吃飞醋了呀。”
她眯着眸子,眉眼弯弯。
一双杏眸里闪动着粼粼色彩。
顷刻,身前之人落下轻轻一声:“嗯。”
他承认了。
他就是喜欢吃飞醋。
每每看到她身边围满了旁的男人时,他就是会感到不爽。
嗯,他就这么小心眼。
如此想着,他的脸上不自觉又落了一些情绪,只是那些情绪淡淡的,恰恰被枝影遮掩住。他总是这般不动声色,也时常叫明靥察觉不出他的几分心思。他就这般沉默了半晌,便就在少女再欲出声打趣时,她耳畔突然落下一声:
“璎璎。”
极温柔的轻唤。
她应声抬起眼眸。
见身前之人一阵沉吟。
“我。”
他顿了顿,还是垂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这般吃飞醋,你会不会觉得很讨厌?”
会不会觉得一个男人,如此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偏偏容不下她身侧有任何人。
很小气吧。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微垂下眼眸,想要拉住少女的手指,金乌一寸寸地西坠,隐约有星月带着光色升上来。金粉色的余晖便这般,像轻纱一样披在二人肩头。为她乌黑的、迤逦的发,也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影。
下一刻,明靥弧眸。
“没有啊。”
少女勾住了他的手指。
“我没有觉得你讨厌。”
“相反的。”
“我觉得这样的应知玉,很性情,很可爱。”
有星子亮灿灿的,好似落在了何人眼眸之中。
明靥瞧见,身前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忽然燃起光色,然后他欣喜地垂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吻得很轻。
似乎害怕惊扰到月色。
忽然,自垂花拱门之处,传来碎枝之声。
有人不慎,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枝条。
明靥应琢双双回眸。
正是明萧山。
他假惺惺地前来,想要探望阿娘。
于他的身后,还跟着郑氏。
看见院内如此亲昵的二人,明萧山与郑氏惊掉了下巴。
郑氏想要哭天抢地。
哭诉自家女儿之不幸。
明萧山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将郑氏满腹情绪憋了回去。
应琢与明谣方和离未有多久,二人便这般……如此行径落在明萧山与郑氏眼中,便是她彻彻底底勾引了自己的姐夫。若是以往,她那个偏心的老爹定是要想方设法地将她好一顿责罚,但如今……
前有九王爷,后有应知玉。
更罔论,她的“奸.夫”本人便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
冷风拂过,他高风亮节。
眉目轻轻睨过身前二人,这道眼神落入明萧山眼中,不似是心虚,反倒像一种审视。
于明萧山与郑氏面前,应琢始终未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