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切菜的时候要这样。”他把筷子架在碗口,弯起手指,跟柴露萌解释道,“要像这样,关节这里顶着刀面,这样不容易切到手。”
“切菜的时候就别拿手机看电视剧了,实在不行就找别人给你打下手,动刀子的时候不要三心二意。”
“哦。”柴露萌刚坐下,正在回微信消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男人的语气严肃起来,“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
“我说什么了。”
柴露萌还在敲手机键盘,大拇指包了一圈创可贴,让她打字总是误触。
她翘着二郎腿,一边删删改改对话框里的文字,一边回道,“嗯...用刀子不能三心二意...”
“嗯。”林侑平声音沉缓,继续道,“要是真一不小心切的太深,要去医院打破伤风,社区医院就能打,医保卡别乱放,有些医院还没有电子系统,要是找不到......”
男人细细碎碎的唠叨终于让柴露萌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什么礼貌,客气,点头之交,都是装的,在熟悉而安全的环境里,坏小孩展露出一角从前恃宠而骄的样子。
只是她现在收敛地很快,一切情绪都能结束在她从手机里抬起头的瞬间。
她看着他,颇为无奈地笑笑,“大哥,林总,亲爱的前夫,我今年都三十二,马上三十三了,不是十七八岁,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三十二了。
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林侑平凝视着她,心里想。
她三十二了,风华正茂,澎湃江海,世界正在向她走去,自己怎么还总是把她当成孩子。
他看了眼她手上的创可贴,语气稍微有点夹枪带棒,“对,你都知道,但愿你以后能照顾好自己。”
大概是和她装朋友总是少点天分,所谓释怀,所谓大度,酒一醒就全回去了。
柴露萌轻哼一声,“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手机的另一边,陈静还等着柴露萌回复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聊到一半人不见了,于是拨了视频。
微信视频响了,“你先吃,我接个电话。”柴露萌站起来,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会客室和病房之间是打通的,没有门,柴露萌走到窗边,合上半边窗帘。
“图片看到了吗?”陈静问。
“看到了看到了。”柴露萌用指甲划着窗帘布,“第一家好看。”
“那怎么不回消息,哎呀,我刚刚都准备签合同了。”
“在外面呢?”
“还在医院陪老林啊。”
“嗯,给他拿了点东西,一会儿马上走了。”
“哦。”陈静把视频小窗,打开相册,继续右划照片,全都是活动策划发来的满月酒的样例照,“我也觉得第一家布置的仙气一点,那个花和拱门的设计还是很漂亮的,哎呀,反正小孩什么都不懂,咱们拍照好看就行了。”
林侑平坐在床上吃饭,柴露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会客室传来。
她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一直在谈论伴手礼,礼服裙,红包,黄金,宾客名单......这些词语在和她没有联系的一年又一年里变得逐渐陌生,乍一听,却也分外熟悉。
婚礼么,那个名正言顺的仪式么。他们差点也能走到这一步了。
他夹菜,配一口热饭,沉默地放进嘴里。
那种令人窒息的烦闷感再一次席卷而来,占据了他的胸腔。
“哎?你怎么哭了。”
柴露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端起桌子上他吃空的饭盒,眼睛笑弯起来,“不错不错,今天竟然都吃完了,看来应该不是难吃哭的,难不成是太好吃了?”
“可能吧。”
这绝不是什么热泪盈眶,潸然泪下,相反,那一滴快速滑落的眼泪并没有给林侑平眼睛增添多少感情,黑眸里的脆弱一转而逝,平静的眼底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却会有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