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姐,才一年没见,你这是同我生疏了?”
陆阑梦眉梢微蹙,连带语气都有些不高兴。
陆怀音登时就有些无措,急忙解释道:“胡说什么,我怎会跟你生疏?”
陆阑梦不满道:“那你躲我这么远做什么?”
她不是躲。
只是怕自己的不祥,会连累还未出嫁的陆阑梦,害得她日后也子嗣艰难。
饶是陆怀音知道,这不过都是些迷信糟粕,然而听得时间长了,人们总会信上三分,现如今,连她自己都信了。
陆阑梦:“难不成姐姐也怕我这个品德不端的恶女?”
陆怀音拧眉:“你是哪门子的恶女,报社那群帮闲的篾片,在那东戳西豁,瞎写一通!”
在周遭的注视下,陆阑梦整个人极为霸道地贴上去,紧紧挨着陆怀音的肩膀,挽着她的胳膊,同她亲昵坐在一起。
“我就知道,阿音姐最疼我了。”
“你呀。”
陆怀音身体微微僵硬,到底还是有些介意,偏又拿撒娇的陆阑梦没办法。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首剥了颗栗子,把第一颗完整的栗肉,递给了陆阑梦。
陆阑梦就着陆怀音的手顺势吃下,满嘴都是栗子的甜香软糯,接着含混着说道:“这次我来,是想求阿姐你一件事。”
陆怀音也吃了一颗栗子,同样觉得香甜。
她看陆阑梦,眉眼间含着温柔笑意,还没问清楚是什么事,就先好脾气地应下了。
“有什么要阿姐给你办的,你说就是,只要阿姐办得到。”
“阿姐到安城来陪我几个月,好不好?”
“啊?”
“怎么,阿姐不愿意?”陆阑梦板起脸。
“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陆怀音面色有些犹豫,陆阑梦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吃了午饭,我陪你回去收拾东西,你住家里来,晚上我们一起睡。”
“总是风风火火的,想一出是一出,你是大姑娘了,什么时候性子才能稳一点?”
陆怀音点了一下陆阑梦的鼻尖,骤地想起刚才没问出口的话。
“对了,你的腿……”
“听说骨头都断了,好些了吗,还疼不疼?那杀千刀的凶手有没有抓到?”
听到陆怀音骂人,陆阑梦忍俊不禁。
按照规矩,温轻瓷是不能到这边来用餐的,她跟楚不迁这会儿已经去下人吃饭的房间了。
人虽不在场,可陆阑梦一想到温轻瓷,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还是先别告诉阿姐了。
要是阿姐知道她把那‘杀千刀的’凶手养在身边,还抬举她做了随行家庭医生,非得跟她翻脸不可。
“早就不疼了,我今日是骑自行车去的市集,要是没好利索,谁会这么糟蹋自己的腿?”
“那就好。”
陆怀音这头刚松了口气,陆慎的二姨太太沈秀文就走到两人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阑梦。
像是习惯了陆阑梦对她的爱答不理。
沈秀文半点不生气,反倒还笑容满面的同两人搭话。
“菜上齐了,都别坐着了,晚些再聊吧。”
“对了,怀音,我这次给你带了一座送子观音,很灵验的,你回去记得供奉起来,只要心诚,明年定能一举得子……”
周遭人都看了过来。
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小声说着话。
到底是公开的场合,谈及房内夫妻间的那点事,多少有些尴尬。
再加上,这是陆怀音积攒多年的隐痛。
她眼神瞬时就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雪霜压弯了的一丛芦苇,抽去了骨髓。
陆阑梦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才往沈秀文跟前走近两步。
她比沈秀文要高一些,眼神睥睨,开口时嗓音像浸在冰水里,平平地漾开。
“二姨娘。”
“世道不一样了,现如今不是非得嫁人生子,女人才有出路,西医院、银行、报社,甚至办厂开铺子,这些事女人一样可以做,跟丈夫过不下去,登报离婚的夫妻也不在少数。”
沈秀文笑了笑:“阿梦,我知道你是新派时髦人,又未出嫁,自然不同于我们这些妇人,可怀音已经嫁为人妇,我也是好心……”
陆阑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二姨娘,你说的不对。”
“生孩子,才是过鬼门关,从古至今,因难产而死的女人还少吗?”
“依我看能生子,才是一种病,而不能生育的女人才健康长寿。”
话音落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