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训练室充满了各种细微的动静:书本无风自动砸向某个方向,阴影里突然飞出的训练用匕首(钝头),地面突然出现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重力陷坑,从天花板角落滴落的、被重力加速的水滴“子弹”……
伏尔泰的身影如同鬼魅,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偶尔挥手,用那种奇特的能量干扰打乱栗花落与一的节奏,或者提前触发某个“陷阱”。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偶尔会出声点评:“这次角度不错,但启动速度慢了0.3秒。”“利用反光制造视觉误差的想法很好,但你对光线折射的计算有偏差。”
三十分钟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栗花落与一喘着气,从藏身的器械架后走出来,脸上混合着疲惫和一丝不甘——他没能成功。
伏尔泰甚至没离开那个圆圈半步。
伏尔泰看了看记录板上的数据:“有效攻击尝试次数:17。被成功规避或反制:17。平均反应时间和攻击精度比白天对战数据提升12%。有进步。”
栗花落与一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发亮的蓝眼睛表明,他听进去了。
“现在,”伏尔泰放下记录板,“去睡觉。明天早餐前,我要看到一篇不少于五百字的、关于今晚演练的自我分析与改进方案。”
栗花落与一:“……”
刚刚升起的那点“有进步”的微弱成就感,瞬间被五百字论文砸得烟消云散。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间,脑子里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战术得失,一边开始痛苦地构思那该死的“自我分析”。
伏尔泰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拿起记录板,在上面栗花落与一的名字旁,又添了一条备注:“学习动机强烈(方式特殊),可适当增加实战情境复杂度及理论总结要求,以引导其能量释放与思维结构化。”
嗯,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伏尔泰想。
毕竟,把学生的“谋杀热情”引导到可控的、有建设性的(至少在他看来)轨道上,也是教师职责的一部分。
虽然这个“学生”的危险性,可能比整个巴黎公社小学部的孩子加起来还要高。
而回到房间的栗花落与一,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五百字!”,一边却又忍不住开始推演,如果下次把重力操控结合环境声音误导,会不会更有效……
【石板,帮我记一下,明天得观察训练室里回声最强的位置。】他迷迷糊糊地想,终于敌不过袭来的倦意,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里,似乎还在和那个可恶的棕发身影斗智斗勇。
德累斯顿石板:【……收到。晚安,我勤勉的暗杀学徒兼论文苦手。】
第30章
【30】
又勉强过了一周。
傍晚的训练刚结束,栗花落与一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的木纹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进鬓发,训练服黏在背上,沉甸甸的。
伏尔泰站在窗边,手里的终端刚刚熄灭。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滩金色。
“你的好搭档传来消息,”他说,声音像落在纸面上的墨水,平直无波,“他的任务结束了。明早抵达机场,之后会来接你。”
空气里漂浮的尘埃似乎凝滞了一瞬。
栗花落与一没有立刻动。他眨了眨眼,蓝色的眼珠转向伏尔泰的方向,过了几秒才慢慢撑起上半身。动作有些迟滞,像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
“明天?”他问。声音不高,带着刚喘匀气的微哑。
“上午。”伏尔泰说,“具体时间取决于航班和路况。”
栗花落与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弯腰捡起扔在旁边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脖子和脸。
一切如常,除了他擦脸时手指有些僵,毛巾蹭过下颌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