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兰波。”他开口。
“嗯?”
“我想吃黄油土豆。”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不要营养餐,不要蔬菜泥,就要黄油土豆。”
兰波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好。”他说。
车子加速,驶进一片开阔的日光里。
德累斯顿石板在栗花落与一的脑海里轻轻哼了一声:
【小无色。】
栗花落与一没应声。
他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仿佛握住了某种终于可以落地的实感。
作者有话说:
有想看的小剧情吗?!
第31章
【31】
车在别墅前停下。
栗花落与一推开车门,空气里有雨后的湿意。他站在车旁,看着那扇深色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截枯藤,是离开前没有的。
兰波从另一边下车,拎着行李绕过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门开了。
“进去吧。”兰波说,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哑。
栗花落与一踏进门厅。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家具蒙着一层薄灰。空气里飘着陈腐的味道,像久未通风的旧仓库。
他站在玄关没动,看兰波往里走——脱掉风衣挂上衣架,推开客厅的窗户,晨风灌进来,吹起桌面上散落的几张纸。
“坐。”兰波回头说。
栗花落与一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套有些潮,布料贴着皮肤,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兰波去厨房倒了水。玻璃杯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响。
“谢谢。”栗花落与一说。他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握着。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滑。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在叫,声音短促,一声接一声。
兰波在他对面坐下,脱掉手套扔在一边。手指上有几道浅痕,像是被什么勒过。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分钟,栗花落与一觉得手心里的杯子已经不凉了,兰波才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不来拥抱我一下吗?”兰波问。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水面映出天花板的倒影,一块模糊的白。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膝盖撞到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停,走到兰波面前。
兰波坐着没动,只是抬起头。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两口井。
栗花落与一弯下腰,手臂环过兰波的肩膀。动作很快,像完成某种程序。他闻到兰波颈间熟悉的气味——男士香水,火药残留,还有某种铁锈似的腥。
兰波的手抬起来,在他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栗花落与一直起身,退后一步。
拥抱结束,短得像没发生过。
“好了。”栗花落与一说。他重新坐回沙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温了,流过喉咙时没什么感觉。
兰波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厨房里传来响动。兰波起身走进去,开冰箱,拿锅,点火。黄油在锅里融化的香味飘出来,接着是土豆下锅的滋啦声。
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和颈圈是同一套,巴黎公社给的,说是抑制器。银灰色的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饭很快就好了。烤土豆,煎培根,装在两个盘子里端出来。
“吃吧。”兰波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栗花落与一拿起叉子。土豆烤得外皮焦脆,里面很软。他慢慢吃着,一口嚼很久。
“伏尔泰那边,”兰波忽然开口,“教了你什么?”
栗花落与一咽下嘴里的食物:“控制。”
“控制什么?”
“重力。还有……”他顿了顿,“怎么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