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宰执如此轻易地就通过了这三策,非但没让赵俣高兴,反倒让赵俣心中有点打鼓。
可能是看出来了赵俣的担心,也有可能是觉得,身为宰执大臣,尤其是立志要报效赵俣知遇之恩的宰执,不能不提醒赵俣个中风险,苏轼沉默了一会,开口提醒赵俣道:“陛下此三策确为救国良策,只是,执行时,若不加以控制,或将产生苛捐杂税问题,间接加重百姓负担,还需选拔能臣干吏执行,方稳妥。”
赵俣看着苏轼心想:“你倒是个实诚人,比这几个家伙强多了,看你这么实诚,朕就不计较你写那么多破诗,害得朕小时候篇篇都得背诵了。”
赵俣看向蔡京:“蔡卿,此事由你负责,莫要教朕失望。”
蔡京应道:“诺。”
此事告一段落之后,章惇将刚才上朝时新旧两党没吵明白的对辽国和西夏是战是和一事又拿了出来,请赵俣做出明示,以便他们执行。
结果,不等赵俣说话,主战的和主和的就又吵了起来。
赵俣就像看戏一般,又听他们吵了一会。
毫无意外,双方依旧谁也说服不了谁。
等到双方吵到不可开交,甚至都有大打出手迹象之际,赵俣才开口阻止道:“章爱卿留下,其他人都下去罢。”
见赵俣选择将章惇留下,韩忠彦等旧党心有不甘。
可赵俣是皇帝,章惇是宰相,赵俣要跟章惇单独议事,谁敢说个“不”字?
韩忠彦只能悻悻地带着几个旧党一派的宰执下去了。
而新党这边的宰执,见赵俣还是更重视他们的意见,不禁暗松了一口气,然后纷纷退下。
等垂拱殿中只剩赵俣、章惇君臣二人时,不用章惇劝,赵俣就表明态度:“朕属意强硬回应辽、夏挑衅。”
章惇大喜,他有些激动地拜道:“陛下圣明!”
让章惇起身后,赵俣又有些为难地说:“只是,若如此,必将调集军队摆出不惜一战之势,恁地时,方可震慑住二虏,奈何朝廷拖欠军费日久,皇帝不差饿兵,爱卿何以教朕……”
……
第80章奴婢李师师
…
听赵俣提起钱的事,章惇沉默了。
这是回避不了的现实难题。
而且,作为赵宋王朝的宰相,章惇更得直接面对这个难题。
毫不夸张地说,跟章惇要军费的奏章,都快把章惇给埋上了,章惇族兄章楶更是一封又一封地给他写信催促军费以及平夏城之战的奖赏。
现在,就像赵俣说的那样,皇帝不差饿兵,大军开拔前,不将之前拖欠的军饷和奖赏给补上,怎么让前线的将士为赵宋王朝效力?
可问题是,这笔钱从哪来?
今年的财政收入,早就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明年的财政收入还没收上来。
而且,由于赵宋王朝的土地大多都在那些不用交税的达官贵胄、名门望族、豪绅大户手上,两税就算收上来,也没有多少。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商税,但那也得等明年才能开始收啊。
再说,明年的财政有明年的用处,今年全都预支光了,明年怎么过?
目前阶段,赵宋王朝就靠着蔡京变卖废弃之物赚的钱维持着。
话说,亏得赵俣当亲王时,给朝廷出了这条妙计,不然的话,章惇都不知这段时间怎么过。
值得一提的是,也正是因为切身体会到了赵俣给赵宋王朝带来的好处,章惇才在最后关头“背叛”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赵煦,为了赵宋王朝的未来,选择了更有可能拯救赵宋王朝的赵俣当这个新皇帝。
说老实话,赵俣登基以后的表现,让章惇很失望,因为赵俣不仅没有彻底打死旧党,给他松绑,让他全心全意地搞改革,还将他好不容易才赶走的旧党又全都给召回朝中,让旧党有了复苏的迹象。
章惇也知道,这并不是赵俣的意思,而是帮赵俣当上皇帝的向太后的意思。
不过,章惇还是相信他看人的眼光的,以赵俣的见识,不可能看不明白,赵宋王朝不坚决走变法改革的路就完了,而想要坚决变法改革,就只能指望他们新党,而那些阳奉阴违的旧党,就是变法改革的最大阻力。
还有就是,虽说因为向太后的关系,赵俣现在被束缚住了手脚,但赵俣还是在极力为赵宋王朝谋划,他拿出来的三策,便是铁证。
话说,刚刚章惇之所以极力吹捧这三策,也不只是因为他在稳住赵俣,免得赵俣倒向旧党,还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三策出得很精妙,应该能缓解他不小的压力。
只是,这三策虽然精妙,却也都不是立竿见影就能搞到钱的。
最会搞钱的赵俣,都已经尽力了,可军费还是没有着落,这该怎么办?
见章惇还是不上道,赵俣只能进一步提示:“前日司马光之辈将先帝君臣打下疆土送给西夏,罔顾先帝君臣付出,白白浪费前线将士鲜血,每每想起彼辈卖国行为,朕便恨不得将其抄家问族,奈何,彼时朕只是一孩童,实在无能为力,为之奈何……”
……
不多时,章惇从垂拱殿出来。
曾布、蔡卞、蔡京等新党宰执迎上去:“陛下何意?”
“陛下支持耀兵。”章惇说。
蔡卞一喜,曾布则是眉头微皱,而蔡京古井无波。
“然陛下忧心军费,教我等想办法,不然他便是支持我等,亦无用。”章惇又说。
这回,曾布的眉头展开了,蔡卞则是眉头紧锁,而蔡京依旧古井无波。
“你确定陛下支持耀兵?”曾布确认道。
对于曾布这个叛徒,章惇本不想理会,可如今旧党回归,赵俣更是将苏辙、苏轼两兄弟提拔成宰执,要不是苏颂、范纯仁的年纪实在太大了,谢绝了赵俣的“返聘”,那朝堂上可就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