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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华林遍略(高澄名梗之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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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慌忙从怀中取出,双手捧过头顶。这块玉像极了他此刻凉透的心。

高澄接过,绕在指间转了转,随手搁在一旁。“慢走。”

他目送王掌柜远去的背影,憋了许久的笑终于在此刻破功,捶得案几咚咚响。

王掌柜出了东柏堂,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守门的刘桃枝忍不住撵人了。

他把从昨到今的事全捋了一遍:书还了,玉佩还了,高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重话,甚至离开前还让亲卫驾车帮自己运回书箱——亲切体贴得像他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

可不对呀,这是传闻中那个跋扈恣睢的渤海王吗?人还怪好咧。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只能安慰自己:虽然没赚到钱,好歹参观了东柏堂,还近距离见过渤海王和琅琊公主,以后回老家够跟邻居们吹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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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高澄斜倚在榻上,一手搂着元玉仪,一手翻着一卷新抄的《华林遍略》,指尖在扶手上缓缓叩着,节奏慵懒。

那句“不须也”已在心里回味了无数遍——语调、节奏、尾音,每个细节都处理得天衣无缝,让拒绝听起来像优雅的恩赐。他越想越得意,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元玉仪靠在他怀里,察觉到背后那人时不时轻颤一下,终于忍不住仰起笑脸:“完璧归赵,这么开心?看着不像头一回了。”

“你不是说我是无赖吗?”高澄低头在她脸颊印下一吻,语气理直气壮。

她故意翻页,被他按住了。“还没看完呢。”另一只手已不轻不重地捏在她胸上。她在他怀里扭了扭,被抱得更紧了。

三个时辰后,侍从急匆匆冲了进来:“大、大将军——那、那个书商,他又回来了!”

高澄蓦地坐直身子,书从膝上滑落,“他回来干什么!”

侍从咽了口唾沫,捏了把汗:“人正跪在府外闹呢,他说、他说——”

“说什么!”

“说书少了三卷!”

高澄闭了一下眼,手指骤然收紧,狠狠砸在案上:“把那些人都给孤叫来!”声音沉得像冰层炸裂。

元玉仪咬紧下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悄悄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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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柏堂大门外,王掌柜失魂落魄地跪地上大哭。过往看热闹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凑近。

他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把书箱打开逐卷清点。点了一遍,少了三卷。再点一遍,没错。点到第三遍,他把目录翻出来逐条核对,万分确认那三卷是真没了。

这情景,把看门的刘桃枝都看傻了。

他在东柏堂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下跪喊冤的、拦车告状的、甚至还有歌功颂德的,但从没见过一个敢扯着嗓子喊“殿下不是说话算数吗?”的。他握着刀柄的手在颤,居然有人信高澄说话算数。听口音是境外的,那怪不得。

王掌柜抬眸望见高澄疾步走来,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气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殿下!原书少了三卷!六百二十卷缺一卷都不是孤本了!这可是小人的毕生心血啊!求殿下彻查,还小人一个公道!”

高澄站在门槛内,没走出去。衣襟上的金线随着胸口起伏在日光下闪得刺眼。

他命人把王掌柜先拽进来——准确地说,让他赶紧闭嘴,别在家门口嚎了。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王掌柜,他双脚离地还在挣扎,嘴里嚷嚷着“我的书!我的书!”

王掌柜被搀进前厅,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偷瞄高澄的脸色。

高澄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门口围着的那群人。他本来把一切都算好了——原书奉还,抄本留存,优雅白嫖,片叶不沾。这本该是他白嫖生涯中又一桩杰作。

而现在,全毁了!

他端起茶盏,又搁回去,指节在案沿上叩了两下,吓得王掌柜一哆嗦。

不久后,祖珽被亲卫从赌场揪回东柏堂。高澄端坐主位,指尖悠悠叩着案沿,咚、咚、咚,节奏不快,却像催命的鼓点。

“大、大将军——臣只是一时糊涂——”祖珽连滚带爬地膝行两步,哭到几乎昏厥。

高澄没应,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一样砸在地上:“祖珽。孤缺你俸禄了?还是亏待你了?你竟敢做贼!”

祖珽被拍案声吓得浑身一颤,语无伦次地砰砰磕头:“臣、臣——臣一时鬼迷心窍——求大将军饶命啊!”

“拖下去。”高澄摆手,语气淡得像吩咐撤菜,“杖四十。”

两旁的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祖珽。求饶声渐从尖锐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呜咽。

王掌柜攥紧衣摆,心惊肉跳的。

高澄转过脸来,对他灿然一笑,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是幻觉。他当即命人将那三卷从当铺追回,交到王掌柜手中,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物归原主,此事,到此为止。”

王掌柜捧着失而复得的珍本,激动得双手发颤,嘴唇翕动了半天,只冒出一连串的“多谢殿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出了东柏堂。

高澄望着他的背影,磨着后槽牙,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元玉仪从屏风后走出来,故意问道:“阿惠,你的玉佩——”

“他哪敢不还。”高澄眼都没睁。

元玉仪顿了顿,嘴角已不受控地上翘:“你今天那句‘不须也’,说得自然极了。”

高澄偏头看她。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他盯了片刻,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无奈、纵容和咬牙切齿全都搅在一起:“你就笑吧。”

她在他怀里抖成一团,笑得肆无忌惮。高澄看她笑成这样,忽然觉得没那么郁闷了,唇角自嘲地弯了下:“行了,笑够了没?下次我得换一句,到时候你帮我选选。”

“不用。”元玉仪抬起头,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清了清嗓子,“不——须也。”学他说话的腔调都拿捏了七八分。

高澄眉梢微挑,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后院走去:“再学我?又欠收拾了。”

笑声像樱花一样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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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长广公府,暖阳和煦,庭院樱花如雪。

廊下临风处,和士开正陪着高湛对坐弹琵琶,琴声如流水淙淙。

“夫君,你大哥那儿又出乐子了。”

胡氏从外面跑进来,笑声比人先到。那个“又”字咬得极重,语气轻快得要飞起来。

“前阵子有个南朝来的书商,兜售一套《华林遍略》,开价太高,正愁找不到买家,可算让你大哥碰上了。那书商本想大赚一笔——可你大哥那是能被占便宜的人吗?他连老婆都爱抢人家的,他能付钱?”

和士开绷不住了,立刻放下琵琶。

“他得了那套书,召集门客誊抄了一天一夜,抄完第二天把原书还回去了,还端着架子说了句——‘不须也’。”她拖长了那三个字的尾音,大笑起来,“你说他缺德吧,他居然到手还会还;说他不缺德吧——哎哟,不缺德哪是你大哥呀。”

“最后你们猜怎么露馅的?”胡氏捂着肚子,快笑断了气,“那书商回去一查,发现少了三卷,直接堵到东柏堂门口。你大哥何时被人堵过门?”

和士开笑得狂捶腿。高澄被人堵门这事,比任何笑话都好笑。

“原来是他府上一个门客,趁乱偷了三卷书去换赌资。哎哟,把你大哥气得呀,当着那书商的面把人拖出来一顿好打。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大偷抓小偷,贼喊捉贼!”

话音未落,一声极轻的杂音。

高湛低头调琵琶,肩膀在抖。

胡氏歪着头盯了他好一会儿,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手指继续拨弦。“走音了。”他拨了一下,又拨一下,连拨了三下,“弦有问题。”

胡氏转头看向和士开,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听见没?弦有问题。”

和士开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听见了。弦的问题。”

高湛没再解释。他垂下眼帘,阳光透过樱枝筛下斑驳碎影,落在他始终未能抿平的唇线上。

那一抹浅笑的弧度,只有春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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