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典史之前到底是自己的上级官员,狱卒稍给孙太太留了情面小声说:“眼下的情势都什么样了,您还敢来这一出?人可以进去,东西就别往里带了,这个节骨眼上,您就别害我们了。”
孙太太想让狱卒通融通融,话却没能说出口。
新知县拿他家孙典史开的刀,她比谁都更清楚眼下的情势。
如此,她便也没多纠缠这个狱卒。
她把东西放在外头,只人跟着进了牢房里去。
进了牢房看到孙典史形容狼狈不堪,那眼泪忍不住,跟珠串子似地往下掉。然后她便这般声带哭腔,跟孙典史说:“该想的法子我都想过了,能找的人我也都去找了……没出事的时候全都是朋是友……现在出了事,谁也指望不上……”
孙典史手握牢房木栏,慢慢松了力气。
他没忍住笑出声来,不一会便笑出了眼泪来。
走到了这一步,结局已经定了。
心里忍不住后悔,怪自己性子太急太莽,当初就不该出头当那个刺头,直接当众驳了新知县的面子,又在茶馆里当众羞辱了他的两个随从,把他们的脸面踏在脚下讽笑,让这新知县盯上了自己,直接拿自己开刀。
他应该学着杨主簿,当面从来都是点头哈腰眯眯笑。
可后悔也晚了,一切全都晚了。
看孙典史流出了眼泪,孙太太哭得更厉害了些,“老爷,你再想想办法,不管是什么法子,只要能救你出来,我都尽力去做。使钱行不行?我找知县老爷去,把家里的钱都给他!”
孙典史用认命的语气道:“回去吧。”
孙太太双腿发软,握着木栏滑下去,跪在了木栏前,“老爷……”
***
下午申时,徐霖照常升堂审案。
大堂之上,除了孙典史站着,和案件相关的其他所有人都齐齐整整伏身跪地,有书吏挨个宣读每个人所犯下的罪状。
有账册和那么多人的证词和证物在,其他人都已在自己的供词上画了押,如今只还剩下孙典史一人。
等书吏读完了所有人的罪状,徐霖看着孙典史问:“这么多人证物证,其他人也全都认了罪,你还有何话可说?”
孙典史看着徐霖忽笑起来。
笑罢了盯着徐霖道:“你费尽心机除掉我,就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做本县的县太爷执掌大权了?你如此猖狂不知收敛,总有再踢到铁板的一天!上一次是从京城被贬到此处,下次必然与我是一样的下场!”
徐霖也冷目盯着孙典史。
他没在这公堂之上与他逞口舌之快,只盯着孙典史道:“既然你已经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那就画押吧!”
书吏把供词和印泥都拿去了孙典史面前。
外面看热闹的老百姓都伸长了头,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孙典史看着书吏展开在自己面前的供词,迟迟没有动作。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然后伸手按了下印泥,重重地按在供词上。
看到他真的按了下手印,围观老百姓都松了口气。
虽没有出声欢呼,但大家都握了拳头,眼里全是掩不住的高兴与激动。
供词画完押收了起来。
徐霖握起惊堂木拍一下道:“全部都带下去!待秋后处决!”
案子审到这一步,已无人再喊冤。
衙役把人都带下去后,徐霖又起身道:“来人!跟随本县听候本县吩咐,本县要亲自查抄这些歹人的家!”
听到这话,外面的老百姓更是激动起来,出声议论。
徐霖走到院子里,又对着这些百姓说一句:“他们的泼天家财,全部搜刮讹诈豪夺于民,自然也该归返于民!”
听完这话,周围的人都愣了愣。
然后前排的人先反应过来,忙跪下拜呼:“青天大老爷!”
后面的人跟着反应过来,自然也都跟着跪下拜呼:“青天大老爷!”
乐溪县许久不曾见过此番景象了。
杨主簿站于徐霖旁后侧,先与站于自己旁侧的秦书吏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出声道:“恭喜堂尊贺喜堂尊,上任这么短时间内就压制住了本地匪患,惩治了这些为祸百姓的凶恶之徒,赢得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