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霍擎天给的腰牌,直往镇抚司的大门而去。
她知道镇抚司的老大是谢崇,所以没那么拘束。
她让人进去传话,不多一会康杰和卫晋中便跑出来了。
两人见了她都挺高兴。
康杰笑着道:“你不是在西苑吗?怎么到这来了?”
沈令月道:“皇上不是去斋宫斋戒了嘛,我一个人留在西苑无趣,所以就出来找你们了,怎么样,有空没有?”
康杰:“正是散衙时分,要不一起吃个饭?”
沈令月道:“好啊,刚好我也饿了。”
沈令月话音刚落,又见谢崇出来了。
谢崇直接接了话道:“出去吃吧。”
如此,四人便一起出了镇抚司,到外头吃饭去了。
谢崇三人带沈令月到他们平日里常去的酒楼,到店后熟门熟路地直接上楼入阁间,关门坐下,等菜上桌。
以前谢崇他们去乐溪的时候,沈令月尊他们为上差,接触和交流的时候她都是处于下位的,少不得拘着。
眼下不同了,她和他们之间已不论高低,说话自然也随意了很多,不再有那么多身份上的顾虑。
坐下后康杰率先说话,用关心朋友的语气,问沈令月道:“怎么样?这些天一直在西苑陪主子,还习惯吗?”
沈令月笑着道:“吃好的穿好的,住那么大的房子,要马有马要车有车,还有那么多的兵器可以耍,没什么不习惯的。”
看得出来,沈令月这些天过得挺好。
康杰又道:“恭喜啊,你这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说到这个,沈令月又想起些什么来。
她转头看向谢崇,与他直言道:“谢大人,因为我,最近皇上都没再召见你,你没有怪我吧?”
谢崇是个不爱言笑的人。
他轻扯一下嘴角,回了沈令月一句:“没有。”
沈令月又诚心实意道:“这诺大的京城,除了皇上,我也就认识你们三个,而且我认识你们在先,确实是在心里拿你们当朋友的,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特意来找你们。”
谢崇点头,“明白,姑娘不必多心,我打心底里敬重姑娘,说的是实话。”
沈令月听罢也点点头,放下心来。
酒菜上来,四个人又闲扯一阵,热络了关系。
而沈令月来找他们,并不是因为无聊而来打发时间的。
热络起来以后,她便跟谢崇三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这刚入宫,对前朝后宫都不了解,人也不认识几个,等于是两眼一抹黑,心里很不踏实,只怕被人坑了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这朝中大致的人员关系。”
关于这些事,她本是该提前问的。
但在回京的路上,有霍擎天在,她和谢崇他们三人私下说话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多,所以没有提起聊说过。
康杰听了这话道:“那你这算是找对人了。”
若论掌握各方信息与情报,这京城中没有哪个机构比锦衣卫知道的更多,锦衣卫就是干这个的。
于是接下来,谢崇三人便把朝中的人和事都跟沈令月说了说。
当然人和事实在太多,也都是挑拣着说的。
他们主要说的还是内阁和司礼监。
由内阁和司礼监再往下,是六部等各个衙门,这些衙门里的官员,谁和谁关系好,谁是谁的人,也都简单说了说。
提到司礼监的首席秉笔太监萧樊,谢崇三人明显不悦。
康杰更是直接骂道:“狗仗人势的死太监,我每次听他说话,都想给他两拳。没根的玩意儿,不知道傲个什么劲。”
沈令月听了这话笑出来。
康杰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粗了,沈令月毕竟是没嫁人的姑娘家,因忙又道:“我失言了,姑娘就当没听过。”
沈令月不在乎这些,只道:“没事儿。”
谢崇这又接话道:“他是从小跟在皇上身边长大的,得皇上信任,不是旁人能比的,自然有傲的本钱。只恨咱们自己没本事,被东厂压着翻不得身,什么都得听他的。”
沈令月自然都听得明白。
司礼监总共有五个大太监,冯渊是权力最大的掌印太监,然后便是首席秉笔太监萧樊,剩下三个秉笔执行具体政务。
萧樊和谢崇他们之间产生矛盾,是因为谢崇得了宠幸,有出头之势,让萧樊感觉到了威胁,所以常常打压他们。
冯渊和萧樊都是伺候皇上长大的。
冯渊年龄大了十多岁,萧樊与皇上的年岁则差不多,他从小跟着皇上伺候,因为武功练得不错,一直得皇上喜爱。
登基后出现了谢崇,抢了他部分的恩宠。
听罢了这些,沈令月对朝中的人和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她端起酒杯来,郑重谢过谢崇三人。
端起酒杯吃罢了这杯酒。
谢崇又道:“和姑娘聊到现在,姑娘问的多是前朝的事,对后宫的事全然不感兴趣,不知姑娘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我说句扫兴的话,姑娘若是以为得了皇上的恩宠,就可保一生无虞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恩宠再盛,也都是一时的,总有失去的一天。”
沈令月默一会,深深吸口气。
她自然知道,她此时只是霍擎天的玩伴,唯一的价值也就是陪霍擎天玩,让他开心。
萧樊是首席秉笔太监,同时手握东厂,谢崇则掌管锦衣卫,而她什么都没有。
玩伴玩物,只要失了新鲜,随时都是有可能被舍弃的。
所以,她也必须给自己谋个差事。
想了一会,沈令月看着谢崇道:“只要在皇上身边,我就有机会,我就等一个机会。”
也可以说,等一张游戏的入场券。
谢崇看沈令月一会,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姑娘对后宫完全没有兴趣,明显不想入后宫为妃,是不是想以女子的身份,在皇上身边谋一个机会,入前朝,走仕途?”
这话听起来就十分荒唐。
康杰和卫晋中听得都愣住了,看着沈令月直眨眼。
沈令月又暗暗吸口气,看着谢崇道:“卓甫兄觉得如何?”
谢崇低眉默声。
片刻抬起眉,看着沈令月又说:“你不觉得,凭你的样貌,再有一身武艺加持,皇上喜欢,入后宫会非常容易?你只要得了名分,再生下皇嗣,母凭子贵,就可一生安享荣华了。”
沈令月想都不想果断道:“我不入后宫。”
谢崇不解:“为何?”
好走的路不走,为何偏要走难走的路?
沈令月不想解释那么多。
于是只说了句:“大夫说了,我不能生孩子。”
这……
就难了……
话说到这,谢崇没有立时接话。
卫晋中忽又出声:“可大俞朝,从未有女人当过官。”
沈令月看向卫晋中,“凡事总有特例,大俞朝到隆正皇帝登基之前,不是也从未有过皇帝不上早朝么?”
说来也是。
他们的隆正皇帝,可不是一般的皇帝。
当年沈令月做师爷被参奏,不就是他保下来的么?
谢崇想一阵,变了语气道:“确实可以试试。”
卫晋中睁圆了眼睛,声音粗沉道:“这怎么试?老祖宗的规矩摆在那,连后宫干政都是不许的,女人入仕更是不可能的事!”
沈令月道:“太祖皇帝在世的时候,立下的规矩可不止后宫不准干政,还有宦官也不准干政,还是明文写下的。结果后来怎么样,照样有太后掌权,而太监,更是直接参政了!”
这话说得让卫晋中无话辩驳了。
太监不准干政这一条,原本是明文律例,属于是铁打的规矩,现在早已经被毁彻底了。
卫晋中没有再说出话来。
康杰这又说话,猛拍一下桌子道:“我支持你,干!”
说罢不歇,又激情道:“咱这一身实打实的本事,若只用来取悦皇帝,岂不是浪费?管他什么男人女人妖人,谁有本事谁是人上人!不男不女的死太监都能上,女人怎么不能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