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她,等她说下去。但她没有。
山风吹过来,很冷。她把水瓶放在台阶上,双手插进口袋。指节触到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小禾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的那张。她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
“走吧。”她说。
陆沉没有多问,转身朝车子走去。
彦榕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别墅,跟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下山路。雨后的山路很滑,陆沉开得很慢。车灯照亮前方一小块路面,两边是黑压压的树林。偶尔有树枝刮过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
彦榕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
脑海里反复过着那些画面——那个地下室,那些床,那些玩具,那个笼子。笼子上的抓痕,细细的,浅浅的,像是小孩的手一点一点挠出来的。她想起那个笼子里还有发霉的碗,碗里的残渣已经看不出是什么。
还有墙上的照片,几十张孩子的脸,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面无表情。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她盯着镜头,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小雨的画。那朵花,五个花瓣,画得很仔细。白玫瑰。
她睁开眼睛。
“吴德明失踪前,他的公司、房产、银行账户,都查过了吗?”她问。
陆沉盯着前方的路:“查过了。公司注销,房产变卖,账户清零。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他总得活着。活着就需要钱,需要住的地方,需要和人打交道。”
陆沉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假身份?”
“他一定有一个假身份。那个身份名下,会有房产,会有银行账户,会有生活痕迹。”
陆沉应道:“回去我让人查。范围可能很大,但可以试试。”
彦榕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像是要挤过来一样。偶尔有兔子窜过路面,车灯一晃就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
一周。
一周后,指纹比对结果会出来。那些照片也会比对完。到时候,会有多少孩子被找到?还活着的,有多少?死了的,有多少?那些被卖掉的,被转手的,被弄残的,现在都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会等着。
车子终于驶出山路,开上公路。路灯亮起来,照着湿漉漉的路面。偶尔有夜归的车从对面驶过,车灯一闪,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彦榕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城郊的夜晚很安静,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几个人坐在那里喝酒。生活还在继续,和白天一样。
那些孩子,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孩子,那些被贴在墙上当作收藏品的孩子。
他们会找到的。
一个都不会少。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照片。小禾的脸,对着镜头笑。她才七岁。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明明灭灭。车子开进了市区,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等夜班公交,有人在便利店买东西,有人牵着狗慢慢走。
彦榕看着那些普通人,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