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长阴楚氏的那对儿女,今年都要去参加『擢才大典』,恰好缺个位子。
“碍於当年欠下楚家的一份人情,我也只能先紧著他们,委屈委屈你了。
“苏小友若不嫌弃,便再等上三年。待下一届大典开启,我定第一个举荐你。”
呵呵,好一个“下次一定”。
苏恆心底冷笑连连。
韩琛真把他当傻子糊弄不成?
这等空口许诺,他半个字也不会再信。
今日说“等上三年”,倘若真信了这番话,三年之后,等来的多半又是一句“再等三年”。
三年復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只怕等到青丝成雪,也未必等得来授籙之日。
话音落下,韩琛似是连敷衍的兴致也没了。
只见其挥了挥手,將潘崇礼唤至身侧,挽弓搭箭,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射猎之道,视苏恆如无物。
苏恆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朝著韩琛略一拱手,声音平静无波:
“既如此,晚辈便预祝韩公今日满载而归!”
他苏恆从来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向来是一饭之德必偿,睚眥之怨必报。
韩琛既然不守诺言,那他自然也不会让对方如愿以偿。
“告辞。”
言罢,苏恆转身跃上马车。
临走之际,他轻轻挥了挥衣袖。
三头猲狙的尸体凌空而起,稳稳落於车厢之中。
车轮轆轆,捲起一路尘土,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潘崇礼望著那远去的马车,眉头紧皱:“老师,这廝竟敢明目张胆地抢夺咱们的猎物——”
“无碍,且由他去吧。”
韩琛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目光已重新落回猎弓之上。
“猲狙尸身固然可以入药,但需要配上另外七味珍材,才能炼成强化肉身的九转蜕骨丹。
“他不过是个庶民,哪里凑得齐那些东西?
“大概是拿去黑市换几两碎银罢了。
“这等小事,犯不著忧心。就当……施捨给他吧。”
…………
正午烈日灼人,客栈旗幡蔫垂不动。
傅瘸子在厨房“霍霍”磨刀,刀面映出他半张木然的脸。
门外光影倏然一暗。
苏恆拖著一具庞大的尸首,再次跨进门槛。
那是只猲狙,状如巨狼,却生著赤首鼠目。暗红的残血从它颈间的窟窿不断淌出,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黏腻的暗痕。
刀声骤停。
傅瘸子淡淡道:“又要炼药?”
苏恆点了点头:“劳烦傅叔,炼一份『龙虎淬体散』。
“提取妖魔精血后,还请傅叔给它留个全尸,晚辈另有用处。”
“龙虎淬体散”是傅瘸子所创的独门药方,专用於强健肉身。
傅瘸子沉默地打量著他,目光从苏恆那张俊美的面孔,缓缓移向地上的妖尸。
“好。”
“多谢傅叔。”
“记著,下次出剑別只顾著捅穿喉咙,”傅瘸子顿了顿,用刀尖指了指猲狙颈间的伤口,“剑气入体的瞬间,先搅碎它脑后的延髓。
“那儿一断,畜生连抽搐都省了,浑身筋肉立时酥软,心泵也就跟著停住,血便喷不出来。
“像你现在这般杀法,杀时虽省力,血却流得满地腌臢,收拾起来实在费事。”
“傅叔说的是,晚辈受教。”苏恆笑了笑。
他心头不禁感慨:傅瘸子昔年,怕不是个杀妖如麻的狠角色,否则这处理尸体的门道,怎会如此老辣刁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