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在春天出生的,取名江屿。
那年南法的薰衣草还没开,钱狄洛的预产期比预计晚了三天。
江宇珺那几天话比平时少很多,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钱狄洛注意到他每天都要把待产包检查两遍,婴儿房的温度计他一天看四次。
护士把他抱出来递到江宇珺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长得像你。”
钱狄洛在产床上虚弱地笑了一下:“哪里像我……明明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屿两岁的时候已经会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遗传了江宇珺的眉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超龄的沉着,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翘起的弧度又跟钱狄洛一模一样。
他说话比同龄孩子晚一些,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爸”,第二个词是“妈”,第三个词是“抱”。
每天早晨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爬下自己的小床,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主卧门口,踮着脚尖够门把手。
够不到的时候他会回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然后用他不算大的嗓门喊一声:“爸——开——门——”
江宇珺通常比他醒得早。
听到那声喊他就会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走过去把门打开,低头看着门口那个仰着脸等他抱的小人儿。
江屿伸出两条短短的手臂,江宇珺就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父子两个会这样安静地对视几秒,然后江屿会伸手去拽他睡衣的领口,含混不清地说一句“饿”。
江宇珺就抱着他去厨房,把他放在料理台旁边的高脚椅上,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麦片。
钱狄洛醒过来的时候通常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江宇珺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着咖啡,江屿坐在高脚椅上两条腿荡来荡去,手里捏着一块泡软了的麦片往嘴里送,脸上糊了一圈牛奶渍。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两个人身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连表情都有几分相似的安静。
她会靠在门框边看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弯腰亲一下江屿的头顶,再亲一下江宇珺的嘴角。
江屿对妈妈的偏爱很早就有了感知。
他三岁出头的时候已经能熟练地在被爸爸管教的时候转头去看妈妈,用那双与江宇珺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望着她,嘴巴微微扁起来,睫毛湿漉漉地扑闪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