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漫咬着唇,声音干涩的狡辩道:“我只是太想念奶奶了。”
他握住她两只手,合在一起,包裹在自己掌心里,“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说得轻声细语,其背后却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蓦然松开了她的手,起身。
“不!”何漫抓住了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扣在男人腕骨上。
看见那根她亲手系在他手上的红绳,男人皮肤白皙,手腕上迸出的青筋并不明显,之前的手链都是偏冷,贵气。
这一点红衬着他冷白的皮肤,生出几分说不出,禁欲蛊惑的味。
她放柔声音,“不要再去做那些犯法的事。”
钟佳丽躺在地上,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无端的嗤笑。离得近的人往她肚子上踢了一脚,她闷哼一声,蜷起身体。
周沉远思忖了片刻,说:“好,我不动她。”
何漫舒了口气,抓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松懈下来。
周沉远站直身体,转身走了两步,表情背对着她,摩挲着腕上的红绳。
“但我这心头的火,下不去。”
他走到何漫后面,伸出手,掌心温柔地覆在女孩的眼睛上,把她的视线全部遮挡住。
“我只剁掉她一根手指,不算过分吧?”
眼前暗下来,何漫双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想要起身,又被他轻轻摁了回去。
那双蒙在她眼睛上的手并没有松开,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拂过,温柔的话语低低响起。
“一根手指而已,我又没有说要了她的命。”
他的唇落在她耳朵上,暧昧的游移,将她小巧的耳垂含进嘴里,像在调情。可他越过她看钟佳丽的视线,冰冷而沉郁,动作和目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
何漫没躲,深吸口气,“这几天你把她像狗一样关在这里,对她的惩罚已经够了。”
她甚至能看到钟佳丽身上那些被虐待后的淤青,裸露的皮肤上到处是一块块的红肿跟划痕。
周沉远也看到了钟佳丽手臂上几处细小的针眼,他偏过头,皱眉问旁边的人:“注毒了?”
那人立即摇头:“不是,只是让人精神涣散的药,不会上瘾。”
提到毒这个字时,何漫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周沉远感觉到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怀里的人轻轻转了个身,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他的袖子。那双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忽然松开,周沉远在她眼里看到了模糊的请求,还是为了钟佳丽。她对一个曾经欺负过她的人,都抱以如此强烈的同情心。
男人抿着唇,心情明显不太愉悦,有股无名火在心里头烧着,不知道该往何处撒。
他索性移开目光,怕对上她的眼睛会心下一软,就什么都答应了她。
这时,地上的女人似乎慢慢清醒过来,原本涣散的瞳孔映出何漫的影子。
她猛地撑起身体,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一地的狼狈,连滚带爬地朝何漫的方向扑过去。脚上的锁链被拖出长长一截,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是不是过了几天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原先的高傲全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
“何漫!妹妹!我再也不敢了!你让他们放了我!你让周沉远放了我!”
她双手合十,不断哀求,干裂的嘴唇不停溢出求饶的话,膝盖磨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过去所有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你,不该关着你!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这几天她被关在这个鬼地方,白天夜里都有老鼠和蟑螂在她身上爬,尖叫到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理。
学生会那几个人把她当条狗一样用锁链在地上,不给她东西吃也不给水喝,偶尔扔进来半块干食,让她像狗一样爬过去抢。
甚至有人往她手臂上注射那些奇奇怪怪的液体,她看见针管就反射性地发抖,怕那是毒品,怕自己这辈子就这样毁了。
锁链的长度不够,她到不了何漫脚下。但她觉得何漫不就是为了老太婆去世那天逼她下跪的事耿耿于怀吗?
想到这,钟佳丽拢起膝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我跪你!我错了!你让他们放了我好不好!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姐姐,你真要折磨死我,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何漫表情终于裂开丝痕,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收紧了。
周沉远默默站在她旁边,看钟佳丽的眼神倒像在看一个死人,无言地握紧了何漫的手。
见何漫许久没有说话,钟佳丽心里更加慌乱,她知道求周沉远没用,这男人巴不得折磨死她。
她所有生还的希望,全在何漫身上。
“再怎么样我妈妈也养了你十几年!钟家已经败了,我们就差流落街头了,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要报复也已经成功了!你放了我,我保证我会滚得远远的,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崩溃道:“我求求你了!别让他们这么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不然你就一刀杀了我!也好过这样被你夜以继日地折磨!”
何漫不知道这些人对钟佳丽做了什么,让她到最后竟然一心求死。她转头看向周沉远,男人的表情依然无辜,眼帘低垂着,薄唇抿着,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
“放了她。”何漫一字一句地说。
周沉远抬眼望着她,第一次,他没有立即妥协。
“如果我说不呢?”
“我让你放了她。”何漫重复了一遍。
四周的空气都冷了一瞬,察觉到气氛不对,学生会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识趣地退开了几步。
周沉远蹲下身来,侧头看她。掌心里的那只手却蓦然抽了回去。他望着空落落的掌心,僵持了半天,到底是他先低了头。
见不得她凶狠的表情,也见不得她无视他的样子。
他靠过去,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另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等到那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他才满意地收回手。
“别生气,”
“我会放了她。”
但不是现在。
至于什么时候会放了她,自然由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