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赫尔曼想要更多的细节,叶韶就继续:“墨菲斯阁下哄我说他是我师伯,被冷老师一句学长拆穿,他们俩聊起来,墨菲斯阁下说什么冷老师福缘深厚,冷老师就回复他,如果能换林洛健康,没有这份福缘也没关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冷老师很少在提起一个人的时候那么伤感。我留了心,但不敢多问。想来,也只有丈夫,能被冷老师这么牵挂吧。”
她说得很真诚,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脸上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连停顿都是最完美的模样。
突然,赫尔曼切换了话题:“你之前答应了枢机会议,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到时间了。”
叶韶瞳孔骤然收缩,搁在被单上的手指都蜷缩了起来,她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是,我知道。”
“枢机会议上,有人说要等你身体好些再洗。”赫尔曼依旧是宣读判决的平静样子,“也有人认为应该尽快,赶在死亡教会正式提交请求,前来询问你之前。”
赫尔曼用了一个“赶”。
叶韶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她嘴唇都抿得发白,轻声问:“老师的想法呢?”
赫尔曼回答得很坦荡:“我认为,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可以勉强承受。”
叶韶明白了。
她也没有任何要抱怨的意思,抖是抖了一点,但并没有犹豫:“那好。”
回答之痛快,甚至不需要赫尔曼给她做一下“圣女的责任”的思想工作。
赫尔曼感受到了埃利乌斯曾经感受到的那种,无声的窒息。
他深呼吸,随即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说:“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如同坚冰下涌动的暖流。
叶韶愣了一下:“老师,这符合流程吗?”
“我要为我的学生负责。”赫尔曼说,“这也是流程。”
叶韶的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她知道这是赫尔曼能给她的最大庇护,她开口,很真诚:“谢谢老师。”
赫尔曼直接坐在了叶韶床边的椅子上,扬声开口:“格里高利,进来吧。”
门再次被推开,格里高利走了进来,真就是裁判所负责人的含金量,他在那里,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可以开始了。”赫尔曼开口,并没有给叶韶介绍来人身份的意思。
格里高利身上已经开始有恐怖的精神波动:“圣女,看着我。”
叶韶瑟缩了一下,她似乎有点怕,小声说:“阁下,请等一下。”
格里高利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叶韶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看向赫尔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师,我……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这个请求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不太合时宜,连格里高利的眉梢都动了一下,他难得地好奇赫尔曼的反应。
赫尔曼什么也没说,他本就坐在叶韶床边,听了叶韶的话,便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叶韶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赫尔曼,仿佛是即将溺水的人抓到的唯一依靠。
赫尔曼的手有点僵,但并没有抽离,任由她紧紧抓着:“开始吧。”
叶韶对上了格里高利的双眸。
格里高利没有立刻启动术法,而是先以自身磅礴如海的精神力缓缓笼罩住叶韶,这是在精确测量叶韶的承受边界。
很明显,比起上次的墨菲斯,他的力量更加深不可测,却也更加……可控。
几乎没有痛感,叶韶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根……细到无法形容的丝线深入,笼罩,任何一点异动,都会被他察觉。
“说说看吧。”格里高利开口,“这三个月,你都做了些什么?”
叶韶的目光有些迷离:“我……我在教廷,看书。”
她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经历的事,看到的书,尝试问教廷要金银玉片,自己画了几个符咒,仔仔细细地讲到了她去做任务,遇上了幻境,掉进了亚空间……都讲了一遍。
格里高利的精神力确认了,叶韶看书的记忆完好,因为经过灵魂公证,从而无法探查细节,这很合理。
叶韶经历的幻境,就是光怪陆离,撕扯又疼痛的——父母扭曲的面容,好友狰狞的背叛,无尽的追杀,崩塌的世界,和卖水的店家说的“我很快就到家了”……也没有问题。
讲完,叶韶身上也汗透了,她一共也没休息多久,把这样长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完已经耗尽浑身力气。
但,格里高利问了一声:“真的么?”
叶韶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抓着赫尔曼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她仰着头,发出了最压抑的呜咽。
但她回答:“真的。”
格里高利喉咙滚了滚,又是一句:“没有要补充的了?”
叶韶整个人都在颤抖:“……没有了。”
格里高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评估了一下叶韶的精神状态,还是缓缓收回了他的所有精神力:“结束了,圣女。”
这让叶韶猛地瘫软下去,抓着赫尔曼的手也无力的松开。
但她这次是清醒的,虽然出了一身的汗,但还是努力对格里高利开口:“谢谢……谢谢阁下,谢谢老师。”
格里高利的手下留情,肉眼可见。
不知是因为对她那句“我很快就到家了”的怜悯,还是对赫尔曼全程陪伴的警惕,总之,比墨菲斯那一次,温柔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手法。
“圣女的意志很坚韧。”格里高利道,“不愧是能完成昆镜花园任务的人。”
叶韶勉强地笑着:“哪里,侥幸而已,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封印物去了哪里,谈何完成呢?”
格里高利嘴角扯了扯,但看起来比不笑还吓人,看样子还想说什么,但感受到了一旁赫尔曼的低气压,也放弃了。
“我会回去完善报告。”格里高利是对赫尔曼说的,“记忆链条清晰,与初步问询及现有情报吻合,灵魂公证痕迹完好,也未发现与冷文瑶劫持事件相关的任何记忆连接点。”
赫尔曼颔首:“有劳。”
格里高利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还把门带上了,但赫尔曼并没有太多话要和叶韶说,不过一句“好好休息,没事了”而已。
叶韶点点头,还努力给赫尔曼露出了个笑。
出了病房,赫尔曼直接吩咐门外的两个修女:“帮她洗个澡,衣物被褥都换一下。”
“是。”两位修女都不敢多废话的。
两位修女知道格里高利,更知道正常人才见过格里高利,人不可能清醒的——被审晕过去是常态。
但叶韶醒着,她甚至听到了刚才赫尔曼的吩咐,笑了笑:“我不爱黏黏腻腻的睡觉,麻烦两位了。”
两位修女都震撼了。
……啊?!
世界上竟有这种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