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努力,就是真的努力吗?
如果是真的父母,现在孩子应该就只剩下坐在地上开始哭一条路了,因为世界上的大多数父母,往往不怎么听子女讲道理。
万幸,格里高利还能听进去两句道理,叶韶放弃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赤裸坦诚的苍白:“是的,我无法证明,‘竭尽所能’确实无法量化。”
格里高利又呵了一声,他想看叶韶怎么把自己绕出这个逻辑陷阱。
叶韶说:“所以,我愿意遵循各位长辈的引导,自从我进入静思园以来,我想,我已经证明我的温顺和诚意。”
“是的,无可指摘。”就算是格里高利,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但是圣女,容我提醒你一点,如果只是遵循各位长辈的引导,你如今身处的静思园,你所遵循的作息、学习的书目、乃至与你接触的每一个人,本身就是教会的引导,那你见冷文瑶,你的争取,意义在哪里?”
叶韶早有预料,她清晰地回答:“阁下,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并非在争取。”
格里高利眼中的兴味更浓:“那是什么?”
“我是在……发声。”
“发声?”
“是的。”叶韶说,“我是在提醒教会,在您和诸位阁下制定方案时,能够将‘我或许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天才’的事实纳入考量。至于教会最终会如何制定方案……我都接受。”
顿了顿,叶韶再度说起了股市有风险的问题:“我对此的希望,是当我力有不逮的时刻真正来临,诸位阁下多少能回想起我今日曾经做过提前的风险告知,并在对我的惩罚上有所考虑。这并非我预备了要懈怠,而是一种负责任的沟通。”
这个姿态是强权如教会最喜欢的谦卑,也是最能让教会听进她说的话的坚韧。
格里高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站在权力的绝对阴影下,身无长物,唯一的筹码就是那点尚未可知的天赋和还算清醒的脑子。
可她真的在铁板上凿出了一丝缝隙,至少在格里高利这个著名活阎王这里,有一丝的缝隙。
许久,格里高利站起身来,只给了叶韶一句:“你的声音,裁判所听到了。”
那就够了。
叶韶也跟着起身,弯腰,在胸前点四下:“赞美神明,感谢阁下愿意来听我的声音。”
赫尔曼要避嫌,没办法来和她聊闲话,教皇的身份,不可能来和她聊闲话,那么,说给三号人物格里高利听,也可以。
当天晚上。
圣城,格里高利的私邸。
格里高利喜欢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在私邸的桂花树下,像一个传统的东大陆人一样,品上一杯香茶。
今天的香茶有两杯——格里高利与一位面容和煦的中年枢机相对而坐。
这位枢机名为弗朗茨,主管教会内部资源调配与预算审核,因赫尔曼需要避嫌,加上叶韶的培养必然伴随着资源的倾斜,教皇便指明由他来主导叶韶的培养方案修订。
“所以。”弗朗茨是来问结果的,“格里高利,你亲自去见过那个‘宝贝’了?她的心理状态,究竟如何?”
格里高利闻着茶杯里的清香,点评:“清醒。”
“清醒?”弗朗茨说,“我最近收到的报告,是她似乎已经被驯服了。”
“清醒的驯服,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格里高利看向弗朗茨,“她清楚地知道教会在倾泻她没有提前汇报的怒火,她承受了。她知道教会对她的期望,更知道她没有任何可能拒绝,所以她也接受了。并且,她在尽自己所能,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这并非她不驯服的表现,因为任何这个处境的人都会这样。”
“所以。”弗朗茨来了兴趣,“她争取了什么?”
格里高利复述了自己和叶韶的谈话。
弗朗茨听完,表示肯定:“倒是赫尔曼的学生应该有的样子,比那些一旦得势就忘乎所以挥霍无度,或者被软禁了便哭哭啼啼的年轻人聪明多了。听说痛苦教会新发现了一个和他们的主极有共鸣的年轻人,那位年轻人……可比咱们的圣女会折腾得多。”
“先把自家的事理顺了再说别家吧。”格里高利摇头,“听了她今天所说,我确实觉得,她的培养方案可以调整调整,投资她这件事……不能一锤子敲定。”
弗朗茨:“说说看。”
格里高利很干脆:“给她明确的、可实现的阶段性目标,让她看到努力的方向和进步的路径。资源上,保证基础研究的充足,但在那些需要巨大投入、且风险极高的前沿领域,可以暂缓,待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再议,如果确实证明不了,该及时止损的,也需要及时决断。”
这本是老成之言,弗朗茨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格里高利难得看价值连城的资源都能眼睛不眨就批准的弗朗茨露出这样的神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弗朗茨一口喝了大半杯的茶,仿佛痛饮了一杯苦酒,格里高利算他的老友,关起门来,有些话也是能说的:“实不相瞒,我有点怀疑人生。”
“别吊我胃口。”格里高利直接道。
弗朗茨偏要吊:“你怎么不问问,赫尔曼要避嫌,教皇让我按着最严苛的标准管教她,这一个多月来,我对她是个什么印象?”
格里高利勉强给了这个面子:“什么印象?”